■吕峰
食有味,食亦有情,故乡的吃食尤是如此,藏匿着陪伴人一生的食物密码。蔚蓝的《四时食事》是一本暖胃暖心之作,更是一本怀乡念乡之作,正如他所写到的,“我越来越知道,沿着食物熟悉的气味,可以找回旧时的故乡。”读来,其味醇厚,其香悠远,并跟着他一起体味故园之味、故园之恋。
人的胃是有乡愁的,也是有记忆的,哪怕离家千里万里,依然让人眷恋不忘,蔚蓝也不例外,在他的笔下,那些生活中寻常不过的吃食散发出了别样的魅力,让人欲罢不能。他在《米粑最相思》中写道,“春天菜籽油的浓郁、秋日稻米的芳香、腊肉的绵厚,还有冬日萝卜、菇子的鲜嫩,在一个小小的米粑里奇妙地融合,食在口中,美好光阴与诸多人间滋味尽在舌尖。”看着他的描述,就充满着味道的诱惑,让人馋涎直流,甚至口腔中已经氤氲弥散着浓郁的香气。
在翻读的过程中,可感受到蔚蓝对生活的热爱,因为热爱,那些微小的事物被赋予了诗情与画意,它们也因此变得可亲可爱可怜,也因此有了超乎寻常的美,如:像宋词一样的豌豆苗,在春雨里迅速拔节的藜蒿,被柴火炙烤得金黄的米粑,摇曳在云朵间的布谷鸟,等等。对蔚蓝来说,故园的每一种食物、每一种生灵,就好似一个故人。在他看来,“我们与大地上的万物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上苍眼中平等的孩子。”对读者来说,则是一种快意的阅读体验。
然而,细读之后,又会发现《四时食事》不同于其他的美食散文,蔚蓝看似在写吃食,看似在写酸甜咸辣,实则写食物背后牵扯的故园风物以及与之有关的人情冷暖、人生百味。那些人当中,有至亲的家人,有儿时的玩伴,有日常往来的左邻右舍,通过他们悲喜交加的人生际遇,勾勒了一帧属于江南深处村庄的人生百态影像,正如他在《梅雨江村》中写道,“我内心的河流荡漾着温柔又惆怅的波涛,这里有我长眠田野的父亲,渐渐老去的母亲,还有那些随光阴荒芜的草木故人。”
最让我感动的是书中那浓得化不开的亲情,如《譬如寒露》中煮南瓜面粉疙瘩汤的母亲,“食在口中,暖润着饥饿的肠胃,南瓜甜糯而温柔,面疙瘩绵实又芳香,让人闭上眼,都能感受到远逝秋天的至味。”再如《米糖在冬日生长》里熬糖浆的父亲,“黄昏,夕阳映照在灶台上,父亲、水缸、水瓢、木桶、灶台上飘散的蓝色雾气、交谈的言语,一切都斑驳在暮色的光影里,不分彼此。”经他们之手的吃食是日常的小确幸,也是生活里的小温暖,字里行间流露出蔚蓝对人间至性至情的热爱,它们随着美食一点点地氤氲开来,令人读来从容而闲淡,朴素而自然。
一蔬一饭总关情!世相斑驳,五味杂陈的烟火味才是真正的人生滋味,才是直至终老的人生陪伴。哪怕自以为早已习惯了南滋北味,可是有一天你突然惊觉,最让你眷恋不舍的还是故园的一盘菜、一块饼、一碗汤,可以从简单的、浓郁的食物中,寻得一丝丝心灵的慰藉。读完蔚蓝的《四时食事》,我明白了,这是一位离家在外的游子,用他特殊的方式,来诠释对故园的思念和依恋,这也是一位离乡者的故园食单,也让我在味道里驰骋,在回味中返乡,也让我明白故乡是人间最美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