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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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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亲近一条河

日期: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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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张朝林

  童年时期,一条大河住进我的灵魂。我在学生时代就开始关注这条河,却一直无法亲近,直到走出社会,才有机会亲近心中的母亲河——黄河。

  在沙坡头,我第一次亲近黄河,竟然像一个孩童一样激动。我扑向黄河,在岸边的沙柳下手舞足蹈,抱着一棵柳树哭了起来。之后,我走近河岸,手捧黄河水,向着太阳,抛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就在这时,上游飘来几只皮筏子。撑皮筏子的汉子与乘客们一路吆喝,从眼前划过,朝下游飞速而去。我站在岸边,狂挥着手,一行白鸟,擦着黄河飞过。我走上黄河悬索桥,站在中央,凝视黄河水,金黄的水浪,旋涡套旋涡,一浪追一浪,从黑山峡而来,飞流直下,仿佛是一湾金太阳,从峡谷中溜出来,在这里又扭出S形的身段。我靠在悬索桥上,聆听黄河的声音。这声音,与我梦中的声音如此相同,声如春雷滚过,又如“沙沙”细雨润物。再细辨,恰似母亲轻轻的打鼾声,我真想扑进她的怀抱,嗅嗅母乳的香甜。

  我登上沙坡头顶,再次俯瞰黄河,河似锦带,飘飘忽忽;沙丘如旗,起起伏伏;一河两岸,风景不同;南岸的童家园子,如一抹绿烟,在山与河间漂浮,纵横交错的田野,织成五彩锦缎,呈现给母亲。北岸一派金色,一绿一黄,抱紧黄河。我站在王维观景台,北望一片茫茫沙漠,却不见“大漠孤烟直”的气象,只见游客蚂蚁般“绣”满沙丘,更不见“长河落日圆”,但见一轮金灿灿的太阳罩在头顶,我们与黄河成了同一个颜色。

  在兰州,我和家人一起,第二次亲近黄河。来到黄河母亲雕像前,妻子兴奋地唱起歌,围着雕像跳舞;年幼的儿子,一直在拍手,唱起了《我的祖国》。我久久地望着雕像,眼里噙满泪水,请一位年轻人拍照,让我们的瞬间永远留在“母亲”身边。我们走上“黄河第一桥”——中山桥,来来往往的游客,挨挨挤挤,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地看黄河。黄河在这里变窄,从西而来的黄水,带着上游峡谷的野性,一路狂奔,被兰州的盆地轻轻一拘,成了一匹骏马,奔着、叫着。

  看那金水,一波一波涌来,奔涌而不狂躁,湍急中拥有平和。那一刻阳光灿烂,打入河中的阳光,融入河水,揉成碎金点点,与河水一起流动,大大小小的漩涡如同母亲的笑靥,给了我们。河中的鹅卵石,被黄河抚摸得千奇百怪,静静地守护着黄河。浪,拍打着岸;岸,簇拥着浪。立在桥中的我,仿佛也在颤动。我上下看浪,急时如雷滚,慢时似细语,刚时锤击石,柔时小溪流。那日,我们夜宿兰州,两岸霓虹灯扑进黄河,一条舞动的彩龙,从兰州市的峡谷中滑过,我们陪黄河到深夜。

  第三次自驾游,来到银川城东黄沙古渡口。黄河横卧在渡口,看着好平静,好像一张泛黄的宣纸铺在河套平原上,牵绊着两岸。看不见水流,更不见波浪,只见一群群水鸟空中飞翔,水中漫游;河面开阔,青云漂浮。妻子说,这是自然界赐给的一匹黄缎,锦绣着河套平原。儿子说,是一个鸡蛋打碎了,流出一片蛋黄。我笑着说,这是凝固的阳光,驻足在河套平原上。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惊飞了芦苇荡里的水鸟,增添了几分江南的温润。我们都成了孩子,四处找寻石片,对着黄河打水漂,一圈一圈的涟漪一直连接黄河中央。一尾黄河鲤鱼跳出河面,闪着一块金光跌下去,弄出一个更大的涟漪。妻子说,银川自驾不枉。是啊,在这一段黄河,我看到了母亲的温柔、多情与坚守。

  《保卫黄河》,是我童年学会的第二首歌。小小的我被黄河的咆哮感染,胸中激荡着豪迈的波浪。咆哮的黄河在哪里?我带领老师们去参观壶口瀑布,感受延安精神。我们来到壶口西岸,被咆哮的黄河惊得目瞪口呆:上游宽阔的河面,被两岸岩壁夹挤成窄窄的“壶口”轰然而下,如万匹野马狂奔,腾起一片黄烟,滚滚洪流最终跌入深潭,溅起漫天水雾,飞出道道彩虹。撞击声震耳欲聋,我们的脚下剧烈颤抖,似乎要弹了起来。水雾横飞,浪花四溅,几位女老师的长秀发被水雾湿透。男老师瞬间化作少年,倾下身子,去抓浪花,被弄得一头雾水。在这里,真正领略到为母的刚毅,在遭受欺凌时,母亲会咆哮,会端起土枪洋枪,挥动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