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雨润谷生

日期:04-15
字号:
版面:08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吕若琦

  暮春将至,谷雨也近了。

  谷雨,是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想起诗句“天点纷林际,虚檐写梦中”,朱槔笔下的谷雨,没有清明的清寂,也无暮春的萧瑟,只以一抹朦胧雨色,将春的余温与夏的序曲,轻轻缝合。这雨,不是匆匆过客,是《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雨其谷于水”的期许,是谷得雨而生的温柔约定,漫过田埂,浸过枝头,也漫过古今文人的笔端与异邦诗人的情怀。

  谷雨的雨,是有灵性的信使,携着“雨生百谷”的使命,掠过人间。它不似夏雨的磅礴,也不似秋雨的清寒,细密如丝,轻软如棉,落在浮萍上,便催生出满塘新绿——这是“一候萍始生”的诗意,水面上的点点青萍,不是零落的孤寂,而是雨水馈赠的生机,铺展成暮春最温柔的底色。雨丝再密些,便听见布谷鸟的啼鸣,“二候鸣鸠拂其羽”,它梳理着羽翼,啼声清越,不是悲叹春将尽,而是提醒人们“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把希望埋进湿润的泥土,等一场夏的丰收。待到戴胜鸟降于桑枝,“三候戴胜降于桑”,那斑斓的羽冠,缀在嫩绿的桑芽间,便为这暮春景致,添了几分灵动的意趣。

  诗词里的谷雨,本就不止一种模样。朱槔的“明朝知谷雨,无策禁花风”,写尽了暮春的随性与淡然,花风拂面,雨落林间,不必刻意挽留春的脚步,只需顺应自然的节律。孟浩然“农事蛙声里,归程草色中”,则将谷雨的耕耘意趣藏进田园景致,蛙声伴农事,草色映归程,恰是这一节气最本真的模样。而在异国的诗行里,谷雨的雨同样浸润着希望,思乡(笔名,原名王彦芝)在《谷雨时节》中写道:“被它淋湿的田野却更加沸腾,春天沦为迟暮的美人,雨轻柔扶稳了摇晃的夏。”这与孟浩然的田园意境不谋而合,无论东方与西方,谷雨都是耕耘的信号,是生机的象征,是春与夏的温柔衔接。郑板桥笔下“不风不雨正晴和,翠竹亭亭好节柯……正好清明连谷雨,一杯香茗坐其间”,恰是谷雨时节的另一种模样。雨歇天晴,翠竹挺拔,新茗飘香,既有自然的生机,也有生活的清欢。诗人将谷雨的闲适藏进一盏茶里,看窗外几枝新叶,数笔远山,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多样的谷雨景致,添了一抹烟火清欢。所以,谷雨的美,从不是孤绝的景致,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是自然与人文的共生。

  谷雨的雨,终会停落;春的脚步,终会远去。但雨润谷生的欢喜,诗词传情的雅致,跨越山海的共鸣,却从未消散。它不是春的落幕,是夏的序章;不是过往的回忆,是当下的景致。当戴胜鸟掠过桑枝,当牡丹缀满枝头,当新茶浸润舌尖,便懂谷雨的深意——从不是送别,而是孕育,是用一场雨的温柔,滋养世间所有的希望,待夏风拂过,便会收获满仓的欢喜与晴朗。就像那雨,落过千年,依然温润;那情,藏过岁月,依然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