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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嗯——我是陈忠实”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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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赵刚

  陈忠实驾鹤西去已然十载,但是他那沟壑纵横若关中厚土的笑貌,时常浮现于我的眼帘;他那苍劲有力、似农舍砸夯的声音,时常闯入我的耳际:“嗯——我是陈忠实。”

  这个“嗯——”的音长足有2秒,一如秦腔舞台上生角出场前的那一声气势磅礴的叫板,真是攒劲极了!“嗯——我是陈忠实”的开场白,伴随着11个阿拉伯数字跃上手机屏幕,继而闯入我的耳际、温暖我的心扉。因此,这11个熟悉、亲切甚至飘溢着浓浓雪茄味的阿拉伯数字,一直静静地保存在我的电话簿中,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翻出来检视,生怕遗失后再也找不回那段珍贵的记忆。

  第一次接到先生来电,是在20年前。当时我正参与全国文化博览会西安展区筹展工作,其中一项重要且出彩的任务是征集文化名家书画作品。消息一出,送稿者络绎不绝,甚至有人一下子拿来十数幅。但是,我更看重的还是备受关注的极少几位蜚声全国的大家,时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作协主席的陈忠实即其一。他以长篇小说《白鹿原》为中国当代文学树立了丰碑,加之书法多受好评,若蒙赐墨,定为亮点。

  按说,如此郑重之事,理当登门拜访,但考虑到时间对于作家来说可谓至宝,遂采取写信这种事后想来甚是“耍得大”的做法。时隔五六日,陌生来电跃入我的眼帘,一个恰似砸夯的声音闯入我的耳朵:“嗯——我是陈忠实。”他一字一顿地表达了两点:一是最近一直在外面,刚回作协看到信,回复迟了,表示抱歉,但愿没有对我的工作造成耽误;二是他充其量是毛笔写大字,谈不上书法,更摆不上桌面,挂出去只会给西安文化名城形象抹黑,因此不宜参加。我以为他是客套,正欲热情再邀,陈老师却斩钉截铁:“我说的是事实。不要叫我多说话。就这么办!”旋即挂断电话。好一个生冷蹭倔的关中老汉,怪不得能写成《白鹿原》那样的文学作品,文如其人啊!

  20世纪90年代中期结识陈老师以来,多蒙提携,还为我题写书名,为我编剧的电影《“村官”贾富过》开机题写郑板桥名句“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殷切勉励;为我出版的纪实文学《悠悠岁月》题写冯亦吾名句“岁月如金岂妄掷,白发换取好神思。留得文章千年在,寿比南山有过之”,给予肯定……唯独这次果断拒绝,足见他对西安文化名城形象看得多么重。不被名利累,人贵有自知,可谓真君子也!

  当我无限感慨间,那个号码又打过来,口气明显缓和,一如邻家翁:“以后有啥紧火事,就给这个手机上发信息,不要把正事耽搁了!”陈老师凡收到短信必及时复电,他说这是对发短信者最起码的尊重。我一次次写短信,得到先生一次次复电。其“嗯——我是陈忠实”的开场白,夯在我的耳边,暖在我的心坎。

  先生驾鹤西去,我心空落如谷。往往捉笔伏案,却不知写信给谁。常常手机响起,却知道再也不会是那个熟悉的开场白了:“嗯——我是陈忠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