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忠
三月的故乡,迎来一场春雪。
那个周末,我和家人回老家踏青,挖野葱、节儿根、车前草、苦麻菜等野菜,煮锅巴饭;不仅解馋,而且可以找回儿时的味道和难忘的记忆。
回到家,看到久未住人的院子一片狼藉,心中涌出莫名的痛感。妻子和我妹妹,迫不及待奔向荒芜的田野。我没有急着去挖野菜,开始打扫老屋前后的卫生。几个小时的忙碌,累得我虽直不起腰,但妻子、妹妹端来的野葱炒豆豉、香椿炒土鸡蛋、凉拌节儿根以及柴火锅巴饭的香,早让我忘记了疲惫。我端着饭碗,走在田埂上晒太阳,一边吃饭一边转悠。田埂转完,一碗饭刚好吃完,似乎这样吃着带劲,吃得更多、更香。小时候,我极喜欢端着碗满田坝跑,后面追着一群狗啊鸡啊什么的。
晚饭后,天气突然转冷,我在火塘燃起熊熊柴火,烤得家人们满脸通红、通体发热,不仅暖身还暖心。年近八旬的母亲很开心,烤出一脸的幸福。父亲健在时,一个冬天都围住这个火塘烤火;他的哮喘严重,怕冷。他一点不喜欢城里的煤炭火、天然气,他说煤气重,空调和电炉不仅费电还不上身,哪有柴火环保、节约。父亲去世十多年了。自从父亲走后,母亲随我们兄妹住进了城,也就很少回家。这次,她听说我们把老屋进行了全新改造,想回家看看。老屋是木架子瓦房,二十世纪70年代生活困难时期,父母省吃俭用,修建起我们社第一座木屋;房子修好,胃病折磨了母亲五年。
夜晚的老屋格外寂静,手表秒针奔跑的声音清晰可闻。半夜,几声空灵的鸟叫划破宁静的小山村,把我从梦中唤醒。我早已习惯城市的喧嚣,空灵的静让我再也睡不着。此时,听见屋外发出簌簌簌的声音。我屏声静气,靠近板墙仔细辨听,像微风抚摸竹叶,又像山风追着落叶在地板上跑,我确信是春雨洒在院坝边的竹叶上发出的声音。春雨贵如油,从去年冬到现在近半年未落雨,旱得春草长不出,井水枯涸,没有浇水的果树抽不了芽、开不了花。我为今夜喜雨而格外高兴。
我披衣下床,轻轻推开柴门,想去院子里转转,沐浴春雨。跨出门槛,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鹅毛大雪簌簌飘个不停,好像是天空在倾倒棉花,大团大团的。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下这么大、这么猛的雪,居然在春天里。院子里的瓦房上、果树上、地上,白茫茫一片,照得黑夜如白昼。我情不自禁地惊叫,喊醒了熟睡的家人们。“快出来看,下大雪啦!”她们都不相信白天还阳光灿烂、春暖花开,晚上会突降大雪。“难怪晚上这么冷。”母亲说,她快八十岁了,还是第一次遇上春天下大雪。是啊,我也只有小时候在隆冬才见过如此铺天盖地的大雪。
我站在大雪纷飞的院子里,虽然冻得上牙磕碰着下牙,瑟瑟发抖,但我不觉得冷,心情亢奋,非常开心。记忆中,即便隆冬也将近二十年未遇上这么大的雪,何况还是春雪。可见,如今的气候变化无常。近几年,老家的梅花开得迟,和樱桃花一并绽放,不像小时候梅花绽开在大雪纷飞的隆冬,热热闹闹。家乡的梅乱了季节,有愧为岁寒四君子,“梅花香自苦寒来”。“俏也不争春”,已名不副实了。
回到床上睡不着,我开始担心果园里的李子花会不会冻坏。上周末,我才修剪完上百株李树枝条。白天看见成片的李花开满枝头,洁白如雪,花开正欢,蜜蜂飞舞。我赶紧在手机上百度了一下,资料显示不会受到影响,我才安心。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睡去。
清晨,天放晴,泛白的阳光从板缝挤进屋。几只麻雀在屋外叽叽喳喳,我能听出它们一会儿在地上、一会儿在树上,叫声很欢,很亲热。对呀,春天来了,是鸟儿们筑巢、交欢的季节了,雪是给它们送祝福的。
春雪带给我好心情,也许会带来好运,更预示着今年有个好收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