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
2019年,我想在终南山建一个电影基地,改造好了租下的民房,却因教学和种种琐碎事务放弃了,恰好陈红愿意入住,我赶紧双手奉送。原本想看她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没想到四年过去,她带回了这部透着光亮有着晶莹般质感的《终南山笔记》。这哪里是随笔,分明是一份来自终南山的邀请函,为我们重新认识近在眼前的终南山打开了一扇窗……
散文要写出特点不容易,陈红的《终南山笔记》不仅文字优美,而且像素描一样精准,直达人心。全书大约十三万字,体现出本土性、思想性及人性的哲理思考,展现出对终南文化以及人们对终南山的向往与生命本质的深刻观照。
作者以终南山的生活为中轴,以“我”在这里的生活为叙写线索,一方面叙述现实的人与事,一方面将终南山的历史、地理等地域文化的背景资料巧妙融入穿插进文章,丰富了终南山的文化内涵和历史积淀。文体上,糅合了游记、小说,甚至剧本诸种文体风格,形成别具一格的散文体式,有电影的画面感、情境氛围和故事性。其语言简练澄明,讲述“我”来到终南山后开始的山居生活,她笔下的人和动物、大自然,都鲜活生动,充满灵性,暴风雨、密集的蝉声,修行人、老人与哑巴,那些我曾经熟悉又陌生的终南山在她的书中变得庄重而美好起来。
这些文章让人看到了一个自由有趣的灵魂与生命本真的美好,那些生活在广博山村的人们朴素善良、勤俭平和,哑巴妈妈一诺千金,临死之前依然不忘那微乎其微的承诺;小道士的奶奶豁着牙穿着孙子买的新衣,头戴大朵栀子花去城里……一切都那么自自然然,不做作,这些文字真实反映出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和社会变迁,也展现了一个人在终南山生活带来的内心蜕变与成长。
至此,我才理解当初她为何选择这种与她的心性更适宜的离群索居的生活方式,这并非消极的遁世逃避,而是基于对自我清醒认知的自觉选择,其核心是对自我精神世界“纯度”的极致追求,所摒弃的,是消耗性的、无意义的社交与世俗生活的琐碎。陈红说“终南山只是一个起点”,至此,住不住在终南山,都不再重要,因为终南山带给人的改变和影响是内在的,如童年一般,终其一生,如影随形,一直都在。
终南山是辽阔而神秘的,不仅是自然与文化的完美融合,更是中国人心中“天人合一”的精神象征,而陈红的住山生活逐渐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全新的人。那里的和尚、道士与网红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而她一个已经学会在世俗中自由来去的人,却每天在这里忙着照顾她的猫和狗,虽然辛苦种出的辣椒、西红柿、茄子都七零八落,却快乐无比,内心生出一种谦逊的,对人世对生命广大的理解与虔敬。
作为一个观察者隐居在终南山,陈红写作不为名利。她不声不响,安静地记录终南山里的众生与自然,记录自己的感悟与思考,不问红尘纷争,只是好奇地想要探究那些儿时满天飞的燕子如今去了哪里。在终南山四年的生活里,她完成了一次自我涅槃,更加珍惜现实世界,对生命充满慈悲,对村民情深义重。
四年前她的诗集《海马不是马》多少有一些隐蔽的缅怀个人情感的情绪表达,而现在这部《终南山笔记》,沉甸甸却又能随风飞扬的文字,一反过去的现代与张扬,转为沉默、含蓄的古风,洋溢着中国文人特有的华采。
陈红是一个现代社会的个人主义者和唯美主义者,始终在以自己的方式捍卫着生命的独立、创作的纯粹与精神的自由。相信《终南山笔记》将让更多人认识终南山,感受作者文字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