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庆楠
宁波有位卡车司机,利用工作的间隙,五年内读完了四百多本书。他通常是先阅读电子书,读到打动自己的作品时,就把纸质书买回来,整齐地摆放在车窗前,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读书角”。这位卡车司机的书里,有一本陈慧的《在菜场,在人间》,看到这本书时,我想着自己也是在菜场读书写作,心里忽然感慨万千。
我在菜市场经营着一家店铺,这两年生意不景气,于是我利用空闲时间来读书写作。隔壁馄饨铺的老板娘经常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发出疑问:“你老是抱着书做什么?做生意要多聊天,和大家多熟络,生意才会好起来。”每次听见这话,我都是笑笑,然后继续看书。我知道,这几年很多人经济不宽裕,和顾客聊到后面,都是说降价的事,不仅赚不到钱,有时候还要亏本,倒不如多学点东西,好好提升自己。
菜场非常喧闹,我又要照看店铺,在这里读书写作非常艰难。一本书要读好久才能读完,还总有人说些挖苦的话。馄饨铺老板娘就常劝我:“开店就好好开店,读书就好好读书。你这样哪里学得进去哦?你的店子已经开在这里了,你站在门口跳个舞,都比你读书强一些!”还有路人指着我对自己的孩子说:“你看这人,小时候不好好读书,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在菜市场哪里学得好知识。”我知道,他们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但这些话难免会刺痛我,并且让我一度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我常常问自己:在菜市场一边开店一边读书写作,是不是让我的精力分散了,导致两头都做不好呢?直到我读到陈慧的《在菜场,在人间》这本书,她也在菜市场里讨生活,却能一边做生意一边读书写作,为什么我不可以呢?她把菜市场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书,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呢?
慢慢地,我不再抗拒菜场的喧闹,反而将这种喧闹视为灵感的江河,它们奔腾着,像大自然的音符,任由我从中拿取。那些挖苦的声音,不是影响我读书写作的障碍,反而能帮助我了解不同人,让我对世界有更全面的认知。
我开始总结经验,早晨六点到十一点,是赶集的时间,这时候多和顾客聊天,能收集到大量的写作素材。中午十二点,菜市场变得安静,巷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是感受人间烟火气的好时候。下午一点到四点是我的写作时间,因为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午睡,路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几乎不会有人来打断我写文章。五点左右,下班的人会到店里来买点东西,简单忙碌过后,我就可以专心阅读,在书籍的海洋里尽情遨游。这样的日子简单而美好,有时候写的文章还能换点稿酬,给生活增添点惊喜。
再想起跑车时读书的卡车司机,忽然觉得很有意思。我们都在碎片化的时间里阅读,在重复劳动的缝隙里,用书籍来滋养灵魂,让枯燥的日子,变得有滋有味。
我的店里也有一个读书角,我在这个小小的角落,看见了世界的广阔,也书写着自己的人生。当我用一本本书富养着自己的灵魂之后,我开始明白:用书籍富养过的灵魂,哪怕是在菜场,也会有清新的果蔬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