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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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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诗里多丽人

日期: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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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中,杏花常被赋予丽人的情感与神韵。(IC photo供图)

春日曲江池畔,可见唐代丽人打马球雕像。(IC photo供图)

  ○周桂莲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在《丽人行》开篇,杜甫如此描绘游春仕女的体态之美、服饰之盛。

  其实,吟咏杏花的诗词中,不乏丽人。因为在诗人们灵动的笔触下,娇美的杏花常被赋予丽人的情感与神韵,而丽人们也被杏花映衬得更加风姿绰约、温婉动人。先来看金元之际“一代文宗”元好问《杏花杂诗》里的隋代丽人“宝儿”:“杏花墙外一枝横,半面宫妆出晓晴。看尽春风不回首,宝儿元自太憨生。”墙外一枝旁逸斜出的杏花含苞待放,宛如半面梳妆的宫中美人在晨辉中殷殷眺望,看遍春光也不愿回头,娇憨之态活脱脱是那“宝儿”的模样。“半面宫妆”的典故源自《南史》,后来引申为未得全貌。元好问将“半面妆”移接在宝儿身上。“宝儿”指的是宫中的袁宝儿,她美丽而天真烂漫,故深得隋炀帝喜爱。《隋遗录》记载:隋炀帝巡幸江都时,有人进献异花“合蒂迎辇花”,隋炀帝命袁宝儿持花,并称她为“司花女”。更有意思的是,隋炀帝还命虞世南作诗调侃宝儿的憨态,虞世南便真的作了一首《应诏嘲司花女》,其中就有“垂肩亸袖太憨生”一句。元好问借“宝儿”天生的憨态和欲露还藏的“半面宫妆”,来形容微开半吐的杏花,表现初绽杏花的含蓄之美,让人仿佛看到一位清纯可爱的佳人在春风中嫣然浅笑。

  元好问对杏花的喜爱,可谓达到了极致。在另一首《杏花》诗中,他又用两位美女来形容初绽杏花的神韵:“芳树春融绛蜡凝,春风寂寞掩柴荆。画眉卢女娇无奈,龋齿孙娘笑不成。已怕宿妆添蝶粉,更堪暖蕊闹蜂声。一般疏影黄昏月,独爱寒梅恐未平。”首联点明一树杏花像洁身自爱的佳人一样,在门扉半掩的寂寞小院里绽放,花苞鲜艳如红蜡微凝。颔联形容初开的杏花像精心装扮的卢女,美丽而温柔,又似孙娘似笑非笑,欲说还休。“画眉卢女”,泛指擅长修饰、姿容美丽的女子,也是美丽歌女的代称;一说源自乐府诗中莫愁的形象,莫愁姓卢,又被称为“卢家女”。“龋齿孙娘”,则指东汉权臣梁冀之妻孙寿,色美而善作“龋齿笑”,仿佛牙痛般隐忍、娇媚。元好问反用其意,以“笑不成”来形容杏花欲放还收、含羞带怯的初绽之态,极为传神。颈联以担心妆容招蜂引蝶来表明杏花沉静、自持的品格。尾联则在为杏花“鸣不平”,指出杏花与梅花一样,在月下拥有疏影横斜的清雅风姿,可世人却只爱梅花,这对杏花实在不公平。是啊,美好事物不被赏识,怎能不让人感慨与叹息呢?

  堪与杨贵妃媲美的丽人,隐藏在王安石的一首仄韵《杏花》诗里:“石梁度空旷,茅屋临清炯。俯窥娇饶杏,未觉身胜影。嫣如景阳妃,含笑堕宫井。怊怅有微波,残妆坏难整。”以变法著称的“拗相公”,原来也很懂美学,所欣赏的杏花不仅开放在长堤外、阔水边,还有茅屋映衬,环境清幽而稍带烟火气息。更有那朦胧空灵的水中倒影,比枝头的真花还耐看,好比那位美丽的妃子坠入景阳宫后的水井中,却依旧嫣然巧笑,惹人爱怜。“景阳妃”指南朝陈后主陈叔宝的宠妃张丽华,她不仅貌美如花、举止娴雅,而且聪明灵慧、能言善辩、情商极高,深得陈后主喜爱,曾与后主一起主政数年。公元589年,隋朝大军南下攻打陈国,陈叔宝盲目轻敌,未及时抵御,以为隋军过不了长江天堑。隋军不久破城而入,他又惊慌失措,带着张丽华和孔贵嫔一起躲进景阳殿后的一口枯井里,但很快被隋军找到。被俘后,陈叔宝被带到隋朝都城长安,并受到隋文帝礼遇,安然度过余生;张丽华却被视为红颜祸水,在南朝都城建康被隋军将领下令处死。王安石以这一典故入诗,并想象出张贵妃“含笑堕宫井”的诗意情态,不仅为杏花增添了一抹凄美之感,也说明他懂得“隔江虽度曲,破国不因花”的道理,并同情这位丽人的不幸遭遇。因此,当他看到飘落的杏花激起微微水波,荡漾的水波又将水中的花影摇碎,如美妃的残妆难以重整时,既看到了时光的无情流逝,也看到了命运的无常弄人,不禁感到深深的悲伤和惆怅。

  将杏花比作娇羞、清雅、多情丽人的诗词还有很多,每一首都将杏花与丽人融为一体,成为中华文化中一抹绚丽的嫣红。品味这些诗词时,正悄然开放在墙角、园中、山头或水畔的杏花,便都有了丽人的容颜与气质,有了诗的意蕴与风雅,让人生出无限温柔、无限清欢、无限怀想与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