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兰辉
雨水过后,春天才好像真正来临了。
春风拂面,杨柳依依,连翘吹着黄色的小喇叭,报告着春的消息。最先响应的是玉兰花,在寒冬中孕育的花骨朵,此刻正含苞待放,露出或白或粉的羽纱;红梅是春日的君子、百花的使者,绽放总会与贪恋人间春色的飞雪不期而遇,构成白雪压红梅的最美恋歌。
我在这样的早春中,匆匆走出电梯间,蓦然回首,就看见了那棵寂寞的麦冬草。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它那已经枯黄的叶间正悄然萌发出一点嫩绿来。这株麦冬草,是楼层保洁员小陈栽种的。小陈主要负责我们这层楼的日常保洁、垃圾处理等。我们这层楼上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产生的生活垃圾也就越来越多,小陈处理垃圾,顺便也收留各种废弃的绿植。这些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植物到了小陈手里,经过她的精心侍弄,就渐渐焕发出生机来。她将废弃的茶叶罐改装为花盆,给它们换上新土,用病人剩下的葡萄糖注射液给它们增加养分,让它们一天天油绿起来,也让我们这层楼变得生机盎然起来。我扔掉了一只老茶壶,小陈重新捡回来,洗干净后栽下了一棵麦冬草,放在楼道里的小茶几上,让楼道角一下子就有了生机。
小陈除了定期给它浇水,并不过多地关注它,但好像并没有妨碍它的成长,它自由自在、茁壮而顽强地生长着。有一段时间,小陈甘肃老家有事,她请了几天假。我那段时间被琐事所缠,心不在焉,连自己都打理得潦草,哪还有心力去照顾一株植物,竟然忘记了给它浇水,它就渐渐枯萎了。茶壶里的水已耗尽,可怜的小草,硬是由于我们的疏忽而被渴死了。
我觉得很惭愧,不知该如何面对小陈,但她似乎并不在意,一边利索地干着手里的活儿,一边乐呵呵地说:“没事,刘老师,说不准明年春天就活了。大不了咱再栽一棵么!”我觉得农村人要比城里人活得硬朗和通透,她常年和植物打交道,谙熟植物的习性,养花的心理比我们舒展,即使花儿不幸夭折了,也看得比我达观。小陈养的一盆很大的麦冬草,就放在户外阳台上,任其一岁一枯荣,但每年春天它都不会爽约。
我焦虑的心渐渐松弛下来,不再为一棵小草而忧伤。人也是天地间的一棵小草,我们卑微地活着,有时命运并不完全由我们掌控。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够顽强、努力,而是生存环境不够好。这个冬天,我渐渐忘记了这棵小草;都在寒冬中跋涉,和命运默默抗争,直到在这个春天相遇。
小草渐渐活泛起来,加入水之后,一天天地茁壮,焕发出不可遏止的生命力来。这棵小草让我惭愧,让我重新思考关于生死、关于苦难的意义。我抚摸着嫩绿的叶片,装满生命的酒酿,我浸在植物的光辉中,一切烦恼好像都不存在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失意和艰难的时候。有时候,并不是生存环境不够好,而是我们的视野、格局不够开阔,学识和能力不能游刃有余。做一棵卑微而顽强的小草,努力活出奋斗的姿态,也许一样会成为绝处逢生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