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虎
白兔娃脑子灵光，说话口吃，唱歌却顺溜。
上学路上，兔娃见秀秀噘着嘴，就给她唱歌，一板一眼，惹得她笑颜绽放。老师发现兔娃有唱歌天赋，就让他当音乐课代表。学校举办重要活动成立了鼓号队，兔娃便成了鼓号手，他举着红缨棒，在前面指挥整个鼓号队。
兔娃和秀秀初中毕业，回到村里。兔娃缠着爹给他买了一把唢呐，有空就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吹。起初，他吹得不搭调，但不气馁，反复学、反复练。一段时间后，兔娃便能吹几首完整曲子。爹想给他找个民间乐队深造，以便以此谋生，可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兔娃只好把吹唢呐当作爱好，农闲时自娱自乐吹几段。
兔娃到了找对象的年龄，爹托人给说了好几个，他都摇摇头。爹气得骂道：“看你个子碎的，说话结结巴巴，还嫌鸡蛋没毛。”时间久了，爹才知道兔娃心思在秀秀身上。秀秀长得眉清目秀，身材高挑。爹犹豫再三，还是托人去提亲。谁知秀秀愿意，她爹娘却不答应。兔娃不管这些，认定秀秀就是他媳妇，动不动就往她家跑，见活就干。秀秀爹娘不让，兔娃嬉笑着，嘴里像抹了蜜，结巴着左一句叔、右一句姨。气得秀秀爹说：“兔娃呀，真是个冤家。”秀秀娘不久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婚后，兔娃和秀秀成了两家的主要劳力。不久，两人添了个儿子，家庭的重担便落在兔娃身上。瘦小的白兔娃变成了黑兔娃，日子却一年不如一年。秀秀看到家里的光景，想到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的老人，又看着嗷嗷待哺的儿子，经常长吁短叹，煎熬得整夜睡不着觉。
有一天，秀秀让兔娃出去借些钱去赶集。兔娃出去借了几家都没借到，回来后他像饿极了的老鼠，在房子转来转去。忽然看到墙上挂着的唢呐，他心里一动，说：“我想带着唢呐到外边闯荡。”秀秀知道唢呐是他的最爱，说不定到外边真能闯出一片天地，点了点头，泪珠却一颗一颗地挂在脸上。兔娃看到秀秀的模样，心里像锥刺般疼痛，他转动着喉结，把唾液咽下去，又鼓上来，又咽下去，干涩的咽喉仿佛燃起了一股火苗，安慰道：“秀秀，相信我！”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突然秀秀接到兔娃的电话：“我被一个民间乐队录用了……”从此，她每月都能收到兔娃转来的钱。两年后的一天，兔娃忽然接到爹的电话，说秀秀车祸在医院，他连夜赶回。在病房，秀秀看到兔娃，长长的睫毛一闪，泪珠挂在脸上。兔娃忙掏出纸，轻轻地给她边拭着泪花边说：“秀儿，都，都怪我，没，没法照顾你。”秀秀听后，眼窝又一热。兔娃听医生说，病人脊椎骨折，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他听后懵了，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秀秀住院一个月，兔娃给她擦身子、端屎端尿。出院后，在他精心照顾下，秀秀能坐轮椅了，催兔娃快点走。他只好安顿好秀秀，又离开了家。
一天，村里一家在外干事的人给母亲过三周年，要请个乐团。秀秀听说后，让爹给兔娃打电话。事主和兔娃通话后，答应请他带乐团回来。当天晚上，事主家门前乐声四起，打击的鼓点吸引着斜川湾的人来看热闹。只见兔娃身穿一袭白西服，戴着领带，脚蹬黑皮鞋，眯着眼睛，双手握着唢呐，一会儿向左扬起，一会儿向右俯身。吹到高潮处，兔娃踏上凳子，长发一甩，又加了一把唢呐。一对唢呐高高扬起，那姿态、那曲子，一下震惊了斜川湾。舞台下沸腾了。事主激动得给兔娃搭了条红被面。他边吹边把被面抽下来，搭在坐着轮椅的秀秀身上，并深深给她鞠了个躬。秀秀修长的睫毛一闪，眼泪像露珠挂在草尖绽开了，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了灿烂笑容。
不久，兔娃联络周边十里八乡的音乐爱好者，成立了白兔娃乐团。队员们一袭白西装、红领带、黑皮鞋，有唢呐，有洋鼓洋号，威震十里八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