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刘雪妮 通讯员 冯长涛 文/图
2月10日,北方小年。清晨6点,阎良梅家坪线路车间瑶曲线路维修工区,室外气温2℃,冷风簌簌,寒气逼人。
点名、分工后,工班长邵海峰带着16名工人领取工具。7:20到9:20是宝贵的“天窗点”——列车停运的120分钟。他们将利用这段时间进入封闭铁路线路,装卸钢轨,并对照前一天的检测单,逐一整治轨道“病害”。
7:20,指挥中心远程打开电子锁,邵海峰一行人迅速进入轨道,开始了一天的工作。雾霭弥漫的轨道上,一件件移动的绿色反光马甲显得格外亮眼。
今年50岁的邵海峰,是中国铁路西安局集团有限公司阎良工务段梅家坪线路车间瑶曲线路维修工区工班长。1998年退伍进入铁路系统后,他就一直坚守在这里,一干就是28年。
近26公里轨道上的责任
“我管辖梅七线近26公里的轨道、3个站场、80多组道岔。”邵海峰笑容憨厚,话却不多。他戏称这是“梅七综合征”——常年在大山里与少数工友打交道,每天干完活,就不太爱和人交流了。
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列车预报信息。一列机车进入轨道,卸钢轨作业开始了。两组挂扣牢牢扣住重达1.25吨、长25米的钢轨,吊车将其缓缓吊起。在邵海峰的指挥下,地面工人用撬棍引导,将钢轨平稳放下,再喊着号子合力将钢轨翻转到合适位置备用。这样的钢轨,他们最长翻过500米。
“这些钢轨是节后更换用的。”邵海峰解释道,“钢轨时间长了会有内伤,必须换掉。这种活很危险,钢轨太重,一旦脱钩,后果不堪设想。”卸完钢轨,一行人转战下一个岔道口。邵海峰踩着碎石跳下路基,脚下打了个趔趄。
瑶曲站是个“大站”,不是因为站区面积大,而是因为设备多、作业量大。好在如今机械化程度大幅提高,以前管理7公里线路需要18个人,现在他管理近26公里,总共才需25人。
28年练就“肉眼诊病”功夫
“列车跑起来,钢轨会发生变化,长年累月就会导致路基下沉。”邵海峰指着检测车传来的数据单说,上面的每一处“病害”,都需要他们到现场逐一整治消除。
这份在许多人眼中的“粗活”,实际是需要精确到毫米的“细法活”。他弯下腰,用轨距尺测量,电子屏上显示1435毫米。保持这个标准轨距,列车运行才不会有明显晃动。28年的磨炼,让他练就了一身本领——不用工具,肉眼也能看出问题。坐在运行的机车上,轨道细微的变化都能被他感知到。
再往前几米,轨道上有明显的翻浆冒泥,枕木留有更换过的痕迹。这是道床板结、枕木失去弹性导致的,需要将“病害”区域整体挖除。这勾起了邵海峰对往昔的回忆:刚上班时,他们真的是一洋镐一洋镐地挖出淤泥,再填进石子,手上磨得满是水泡,一天下来,一个人最多只能更换4根枕木。有时候进隧道换枕木,出来时浑身黑黢黢的,活像个“烧炭翁”。
邵海峰是公认的干活好手。陕北务农的经历,让他干起活来总是铆足全力。有一次更换4.8米的长木枕,他猛地一使劲闪了腰,剧烈的疼痛让他至今难以忘怀。最后,是4位工友用门板把他抬下山,搭车送往医院。
无数个瞬间,邵海峰都曾扪心自问,到底是什么让每个铁路人都如此拼命?他至今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定义这种精神。
轨道上见证时代变迁
时间一点点流逝,对讲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轨道上忙碌而有序。
8:20,装卸完钢轨,邵海峰又配合轨道车开展下一步检查。一根铁轨上放着两块石子,这是作业标记——因冬季上冻,此处左右都需要垫上10毫米的垫板。工人们用机械快速卸掉扣件,将垫板垫在钢轨下。而过去,这道工序全靠丁字拐,需要人靠腰部发力转动,力气小的人根本拧不动。“我的腰椎不好,做过两次手术。”邵海峰说。
保障钢轨畅通是邵海峰的首要职责,最多时,他一天接过300个电话。每年5月,山里进入汛期,塌方、倒树时有发生。2004年雨季,刘家河400多米长的隧道塌方,他们只有3天时间抢通。挖开塌方、更换枕木,当时全靠人力,200人三班倒,一天干15个小时。连轴转下来,浑身湿透的工友们靠在麦秸垛边,嚼着咸菜馒头都能睡着。
20多年间,山下的土房、瓦房变成了二层小楼,“水泥路”变成了柏油路;轨道上的蒸汽机车、内燃机车变成了电力机车,和谐号列车从隧道呼啸而过。从有缝线路到无缝线路,从人工洋镐作业到机械化施工,邵海峰亲历了技术的进步和工作效率的大幅提升。
他感慨,铁路见证了时代的飞速发展。
聊着过去,一行人已走到瑶曲明洞。邵海峰弯下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轨道上,斜眼顺着轨道望去,仅凭肉眼就能判断出哪里不平、枕木下需不需要垫垫板。“一公里枕木是1760根。”这个数字背后,是对线路的极度熟悉,他对管内的十几个隧道更是了如指掌。
干完一天的活儿,邵海峰最爱沿着防护网在山里转转。尤其春夏之交,遍地的野花和酸甜的野果,让他心情格外舒畅。“看着蓝天白云下的钢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他说。一边看风景,一边盘算第二天的工作,回到宿舍后,他就在手账本上做好记录。这样的手账本,他已经记了厚厚的60多本。
今年春节,考虑到工区两位年轻副工长刚结婚,邵海峰主动提出除夕到初五留下值班。他给妻子打去电话,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原本一家人计划好要去石家庄和母亲一起过年。妻子嗔怪了几句,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上午的点内作业结束,下午邵海峰又开始了点外巡查。阳光正好,他对每一座山头的名字都如数家珍——骡子村、一堵尘、蔡岭……山坡背阴处的积雪还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