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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岁暮感怀

日期: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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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吴吉祥

  腊月的风,像一柄钝刀,在天地间缓缓刮过。

  它削去了秋的斑斓,褪去了夏的炽烈,只留下满目萧瑟。这风,便是岁暮的信使,带着时光的刻痕,悄然叩响冬的门扉。巷口飘来的粥香,混着寒风钻进衣领,暖意掠过舌尖时,我忽然想起儿时母亲的话:“腊八粥熬得越久,日子就越甜。”

  紫荆的细枝在寒风中轻颤,那明黄或浅黄的叶子,曾是秋日里最绚烂的注脚,如今却成了岁暮的残章。雨滴落在叶面,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叶脉滚落,像极了时光的泪滴。有书云:“十二月,阴阳相薄,寒暑交。”这雨,便是天地交合的低语。蜡梅树的花苞裹着褐色外衣,在叶片下悄然孕育,树皮般的褶皱里藏着岁月的密码。银杏的扇形叶片早已飘零,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丈量冬的深度。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水雾,模糊了城市的轮廓。行人缩着脖子匆匆穿过雨幕,衣摆沾着泥点,像被时光溅落的墨痕。

  岁暮的风穿透衣物的缝隙,手指在衣兜里攥成拳,却依旧冰凉。北风如针,刺破编织绵密的冬衣,一缕缕寒气钻进骨髓。这寒意来自天地,更来自心底——一年将尽,时光如河,流过繁华,淌过落寞,最终汇入岁暮的深潭。我们站在河边,看流水带走青春,留下皱纹与白发,难免生出些怅然。

  然而,岁暮并非终结,而是一场关于沉淀与重生的寓言。蜡梅的花苞在寒风中孕育芬芳,银杏的落叶在泥土中滋养土地,梧桐的枝条在等待中积蓄力量。这些景象,让我想起那位在云南雨幕中独行的作者,他笔下的冬雨带着落寞,却也有寂静的美;想起路边的梧桐,它经历过沉寂,却始终在等待绽放。

  街道上的行人依旧匆匆。广场边的花坛里,一丛菊花顶着风雨绽放,花瓣上滚动的水珠像未落的泪。我蹲下身轻抚花瓣,指尖触到一丝凉意,却听见泥土中传来细微的爆裂声——那是种子在黑暗中苏醒的呐喊。这声音让我想起祖母说的,“地气一动,春就醒了。”岁暮的风吹散了浮华,却留下了真实;雨打湿了衣摆,却洗净了心灵。我们忽而欣喜,忽而感伤,但每一种滋味,都是时光的馈赠。

  雨丝在玻璃上蜿蜒,如天空垂落的泪痕,却映出我心底的澄明——那是一个正在苏醒的春天。古籍里说“岁暮阴阳催短景”,可这短景里藏着春的伏笔。我伸出手接住一滴雨,将它轻弹在花坛的泥土中。它冰凉,却带着生命的温度。这一刻,我忽然懂得:岁暮的意义,不在于它有多寒冷,而在于它让我们学会在寒冷中触摸温暖,在落寞中看见希望,在无序中寻找有序。就像那丛菊花,在风雨中站成自己的春天;就像我们,在岁暮里,站成未来的序章,像所有在寒冬里等待绽放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