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养俊
腊月的关中，处处洋溢着浓浓的民俗风情，蒸年馍的香气、祭灶的虔诚、扫尘的忙碌、贴春联的喜庆，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民俗画卷。
关中腊月的集市，是最热闹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刚出锅的油糕冒着热气，甜香扑鼻；腊汁肉的醇香让人垂涎欲滴；还有炒花生、炒瓜子的焦香，混着春联、福字的油墨香，构成了关中腊月独有的味道。
集市上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春联的摊主高声吆喝着，红纸黑字的春联在寒风中飘动：“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春回大地千山秀，福降人间万户欢”……字字句句透着对新年的期盼。卖年货的摊位上，糖果、糕点、烟酒琳琅满目，还有关中特有的蓼花糖、琼锅糖，晶莹剔透，甜而不腻。卖窗花、灯笼的摊位前更是挤满了人，红红的窗花被妇女们仔细挑选，灯笼则有圆的、方的、带穗的，款式多样，把集市装点得格外喜庆。
关中腊月的重头戏，当属蒸年馍。从腊月初十开始，家家户户就开始准备蒸年馍的食材，上等的冬小麦面粉、自家酵母、红枣、红豆、核桃仁，一应俱全。蒸年馍前一天，要先把面粉和酵母用温水和好，放在温暖的炕头发酵。蒸年馍那天，全家老少齐上阵，和面、揉馍、塑形、上锅，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厨房里热气腾腾，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面团在案板上被反复揉搓，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诉说着对新年的期盼。母亲们的手艺最为精湛，她们熟练地把面团做成圆圆的馒头、弯弯的月牙馍，寓意团圆顺心；还有的做面团枣花馍，花瓣层层叠叠，中间嵌着红红的枣子，好看又好吃。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样子揉面，虽然揉出来的馍形状各异，但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蒸好的年馍，整齐地摆放在案板上、窗台上晾晒风干，要一直吃到正月十五，寓意来年的日子蒸蒸日上、丰衣足食。
腊月，关中人家还要炸油饼、炸馓子、做酥角。油饼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渐渐变成金黄色，捞出后控油，外酥里嫩，咸香可口。馓子口感香脆，是过年期间招待客人的佳品。月牙形的酥角里包着白糖、芝麻、花生碎做成的馅料，外皮酥脆，内馅香甜。
关中的腊月，最具特色的当数腊月二十三的祭灶。家家户户都会提前准备祭灶的供品，核心是灶糖，还有水果、糕点、清水、料豆。灶糖是关中特有的麦芽糖，色泽金黄，黏性极大，味道香甜。母亲们会把灶糖放在灶台上，点燃香烛，领着孩子磕头祈福，祈求全家来年平安健康、五谷丰登。孩子们最喜欢吃灶糖，甜甜的灶糖黏黏的，粘住了牙齿，也粘住了对新年的期盼。祭灶之后，还要把灶台上的灰尘擦拭干净，换上新的灶王爷画像，寓意辞旧迎新。
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是关中的“扫尘日”，俗称“扫房子”。这天全家都要动手，把家里的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扫屋顶、擦窗户、洗家具、拖地面，连墙角、灶台的死角都不放过。老人们说，腊月扫尘是“除陈布新”，扫去一年的尘埃和晦气，迎来新年的干净和吉祥。
腊月二十五之后，家家户户开始贴春联、贴窗花、挂灯笼。春联要选寓意吉祥的，贴的时候有讲究：上联贴在门的右侧，下联贴在左侧，横批贴在门楣中央，还要注意平仄对仗，不能贴反。窗花是关中妇女们的拿手绝活，她们不用画稿，仅凭一把剪刀，就能在红纸上剪出各种精美的图案。贴窗花时，要先把窗户玻璃擦干净，再用米汤做的糨糊把窗花贴上，红红的窗花贴在洁白的玻璃上，格外喜庆。灯笼则高挂在大门前、屋檐下，红红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照亮了庭院，也照亮了人们心中的希望。
关中腊月还有一项重要民俗，就是“赶年集、备年礼”。游子们提前回到家乡，会带着精心准备的年礼看望长辈，年礼不必贵重，但要实用：给父亲买一瓶好酒、一条好烟，给母亲买一件新衣服、一盒糕点，给孩子买一些糖果、玩具。长辈们则会给晚辈准备“压岁钱”，用红纸包着，放在孩子的枕头底下，寓意辟邪驱鬼、保佑平安。邻里之间也会互相赠送年馍、油饼、酥角等年货，分享岁末的喜悦，增进彼此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