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林燕
时下，春运大军如潮汐般奔涌而来。
“回家”这个词，将中国人骨子里的乡愁基因，锁定在了“过年”之中。
午马奔腾，是一个不错的春节寓意，有古典悠远的怀旧情味，有当下生发的蓬勃气象，更有未竟之路的勇气与力量。于是，年在新旧之间立起一座文化桥梁，也构建了一个情感的精神家园。老百姓过日子，顺着时间的纹理渐进深入，把朴素心愿寄于一年之中最盛大的节日里，使得春节的内涵和习俗，有了庄重而浓郁的仪式感。此时，街头巷尾出现年货摊位，年味逐渐弥漫。
漫步大街，看见两旁的行道树上早已挂满喜庆的红灯笼。环卫部门出动多台洒水机，清洁工人和社区志愿服务者也比平日增加了许多。忙于指挥、维持交通秩序的交警们，在街道的十字路口、汽车客运站口、高速路口和各处旅游景区认真执勤，增设了多个岗位和巡查点。
超市里，早就备足了过年所需的年货，商家主打一个情绪消费，积分兑换、品尝体验、赠送对联、福字、年画、书签、日历和生活日用小礼品等方式，刺激人们消费。早市、菜市和农贸市场，摊位铺陈，人群熙攘，挤作一团，仿佛小县城一年里所有的热闹都聚集于此。
马年伊始，我也在回归本心与初心，努力找到属于生活的那份平静。
打扫房间卫生，擦洗门窗，整理橱柜、衣柜、书柜、茶桌、猫的玩具盒和阳台上大大小小的空花盆，将新酿制的柿子醋装瓶打包，修剪完家里的植物，然后准备购买年货。
今年，母亲在北京与弟弟一家过年。乡间老屋上了锁，眼见着乡邻们陆续从外面归来，除尘、漫墙、杀猪、磨面、买菜、蒸年馍、做豆腐、贴对联、准备香蜡纸烛，紧锣密鼓地安排一应事情。表姐在洋峪川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打给北京，向我母亲传递故乡的忙碌年景。母亲又给我打电话，一遍遍叮嘱着春节期间需回乡拜年的乡人和亲戚。又说，家里虽然没人住，还得把院子里外打扫一下，大门上得贴好对联，已故亲人的坟茔上应有香火，烧纸祭奠一番才对。我与爱人遵从她的意思，从县城驱车回洋峪川，一一办完事。返回时，在焦岱古镇停留了一会儿。古镇的老街，分别向南北的方向又开拓了几百米长，从洋峪河东岸我少时上初中的母校门前到街东南头的焦岱高中之间，人流、车流将大街小巷围得水泄不通。连新建的北新街也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到了年关，焦岱镇每天都如逢大集，热闹非凡。
焦岱古镇素以小吃闻名，也有不少饭店，其中吴记烂牛肉为一绝。作为洋峪川传统名吃，烂牛肉不仅指牛肉煮得软烂，更指其早期的烹饪方式比较粗犷，把整头牛的各种部件，如牛头、牛腱子、牛杂等放在一块入锅卤制。焦岱烂牛肉肥瘦相间、有筋有肉，吃起来筋道十足。若再加入秘制的辣椒油、蒜末、醋汁等佐料，撒小撮芫荽，几种交汇的香味瞬间在舌尖引起一场小小的骚动，使烂牛肉在独特的酸辣味冲击下，醇香四溢。祖父尚在世的时候，极好这一口；但那时家里穷得叮当响，偶尔去镇上开个荤，便是村子里很有面子的事情。现在，焦岱镇成了网红镇，逢三六九日有集市，西安周边的游人将几条街道填得满实。吴记族人又新开了数家店铺，除去烂牛肉，还花了些心思。吃牛肉的桌上，多了两碟子小菜，秘制的泡白菜和泡萝卜丁。食客一边咀嚼着劲道有味的烂牛肉，一边品尝着免费赠送的小菜。要是再来两杯白酒下肚，便是吃下整个江湖的霸气味道了。
于是，我又想到了许庙集镇上的麻花、普化集镇上的饸饹、洩湖镇上的油糕、灞源集镇上的豆腐干和葛牌集镇上的熏制腊肉，这个时间段应该都卖得火爆。乡村集市蒸腾的人间烟火味，才是真正接地气的乡土味道。特别是年文化的传承，已根入人心，情味绵长。以前，我从母亲那里学来的蒸枣花馍、剪窗花、酿稠酒、油炸肉丸子和馓子等生存技能，为新年的到来营造了更为熨帖的氛围。
今岁马年，古人有午马奔腾的希望之说；也有万家灯火围炉夜话的阖家团圆，所氤氲出来的幸福生活。作为她的小女儿，我只愿母亲胜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