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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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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入文心

日期: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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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阅读与思考       上一篇    下一篇

  ■青川

  《阅山河》

  作者:徐剑

  出版社:河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1月

  在当代非虚构写作与行走文学日益繁盛的背景下,真正能够同时抵达“文学深处”与“现实现场”的作品并不多见。大量作品停留在风景速写、知识拼贴或情绪抒发层面,文字轻盈却难以沉淀,阅读完成后很快从记忆中滑落。徐剑的《阅山河》却明显不同——它不是一部追逐即时感受的旅行随笔,而是一部在行走中完成文学自觉、在山河中确立精神坐标的成熟之作。

  从文学角度看,《阅山河》的重要意义不仅在于它写了什么地方,更在于它如何写山河,如何安放“我”的位置。在《阅山河》中,“行走”并非写作的装饰性背景,而是结构文本、生成意义的核心机制。每一次抵达,都是一次历史的回溯;每一次停留,都是一次思想的展开。行走在这里,既是身体行为,也是文学方法。这使《阅山河》呈现出一种介于散文、报告文学与思想随笔之间的复合文体特征:它有散文的自由与节制,有报告文学的现场感与真实感,又有思想随笔的内在逻辑与精神指向。

  从文学传统看,中国自古就有“山水入文”的深厚脉络,但徐剑的山河书写,并非延续传统山水散文的抒情路径,而是更接近一种“空间叙事”。在《阅山河》中,山河并不是被观看、被赞叹的对象,而是具有叙事能量的主体。秦长城不是风景,而是一段凝固的历史决断;西藏雪域不是奇观,而是一种文明结构;泉州古港不是遗址,而是一条仍在回响的世界航线;鹅湖书院不是文化符号,而是思想碰撞曾真实发生的现场。这种写法,使空间获得了时间深度,也使历史从抽象叙述中“落回地面”。正因如此,《阅山河》的文字具有一种罕见的“稳态张力”:不急于抒情,也不刻意煽动,却始终保持内在的重量。

  在当代散文与非虚构写作中,“我”的书写往往容易滑向两个极端:要么过度隐身,导致文本失去温度;要么情绪泛滥,使作品沦为自我展示。徐剑在《阅山河》中,对“作者自我”的处理,体现出高度的文学自觉。他并未回避自身的存在——花甲之年攀行野长城、二十二次进藏、对历史人物命运的长期凝视,都明确地标示出“我”的生命经验。但这个“我”,始终是一个被山河约束、被历史校正的主体。从文学伦理的角度看,这是一种高度成熟的写作姿态——作者不以自我为中心,却也不消解自我,而是在山河与历史之中,找到一个恰当而谦逊的位置。

  作为首届鲁迅文学奖得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徐剑的语言风格,本就以沉稳、节制著称。在《阅山河》中,这种风格得到了进一步的文学升华。他的文字通过节奏、结构与意象的反复调度,形成一种“慢而有力”的叙述推进。更难得的是,这种沉重雄壮之中始终保留着温润的底色——母亲灶上的烟火、普通人的命运细节、行走途中偶然遇见的生活场景,都为宏大的山河叙事提供了柔软的支点。这种语言气质,使《阅山河》既“压得住书架”,又“贴近人心”,极具辨识度。

  在全球化与碎片化叙事交织的当下,中华文明如何被书写,一直是文学的重要命题。《阅山河》并未选择宏大理论叙述,也未陷入个人化叙事的狭窄视角,而是通过“行走”这一古老而有效的方式,把个体生命、历史记忆与空间结构重新编织在一起。这种写作方式,使中华文明不再只是抽象概念,而成为可感、可读、可反复进入的文学对象。

  从文学角度看,《阅山河》最终完成的,是一次双重抵达:它既抵达了中国山河的历史深处,也抵达了作者自身的精神成熟期。它提醒我们,真正的行走,不是为了抵达远方,而是为了在山河之中重新确认自身的位置。在这个意义上,《阅山河》不仅是一部关于中国的书,更是一部关于“如何在世界中安放自己”的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