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强
俗语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的到来,意味着春节进入倒计时,一大早就响遍街头巷尾的歌谣为证:“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可是,有哪一个孩子是不馋的呢?说到馋,馋不过一碗“腊八粥”。喝一碗腊八粥,是必不可少的仪式感。
小时候,吃的用的远没有今天这般丰富,腊八的那碗粥就熬成了孩子们的心头痣。记得腊八前一晚,母亲总会从墙上挂着的布袋里、炕头上的笸箩里、盛衣物的柜子里,慢慢倒腾出一把把平日几乎见不到的桂圆、莲子、栗子、红枣、花生、大米,再从北墙下的米缸里挖出一瓢小米,淘洗干净,泡在一个陶瓷盆里,以备用。第二天清早,我们就会被阵阵粥香叫醒。一碗混合着香味、甜味的腊八粥下肚,寒意驱散,身上似乎就蓄满了挑战数九寒天的豪气。
上学时间到了,我推门出屋,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脸颊、耳朵如被刀片划过,硬生生地疼。“腊七腊八,冻掉下巴。”我赶紧摸一摸下巴,还好,下巴还在。没有被冻掉下巴,当真要谢谢这碗热腾腾的腊八粥呢。
母亲不识字,知道怎么做一碗上好的腊八粥,却不知道腊八的由来。课间操时间,我缠着班主任王老师讲腊八的故事。王老师是我们村小学唯一的“中师”毕业生,学历最高,在那个时代很了不起。王老师人长得俊朗,笑意时时挂在脸上,更重要的是他满腹诗书。在我的记忆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王老师招呼同学们一起坐下来,为我们讲起来:“说腊八,先说‘腊’。腊是古人在岁终时举行的祭祀。《说文解字》曰:岁祭所在之月为夏历十二月,故十二月又称‘腊月’,祭祀这天便是‘腊日’。最初的腊日不固定,直到南北朝时才规定初八为腊日。《易经》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八是最高的单偶数,象征地数。古人认为地承载着世间万物,生长出各类物品供人享用,因此确定十二月初八为‘腊日’。”
那时我还听不大懂这些深奥的东西,着急地问:“祭祀就祭祀,干吗非要喝腊八粥呢?”王老师微微一笑说:“心急喝不上热粥。你早晨没让腊八粥烫着嘴吧。”同学们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我只得报以尴尬的一笑。王老师接着说:“喝腊八粥颇有些‘舶来品’的味道,与祭祀相去甚远。相传十二月初八是‘佛成道日’,后世佛教徒便于是日诵经,举行庆祝活动,用精选的谷物和干果熬粥供佛。有文字记载的腊八粥始于宋代,《东京梦华录》记载:初八日……诸大寺作浴佛会,并送七宝五味粥与门徒,谓之‘腊八粥’。都人是日,各家亦以果子杂料煮粥而食也。所以,自宋代始,喝腊八粥的习惯才固定下来。”
说到这里,王老师便问:“谁知道腊八还有哪些习俗?”我不等同学们回答就抢着说:“泡腊八蒜呀!”因为家中有父亲带回来的书,上面就有老舍的一篇《北京的春节》:“腊八这天还要泡腊八蒜。把蒜瓣放到高醋里,封起来,为过年吃饺子用的。到年底,蒜泡得色如翡翠,而醋也有了些辣味,色味双美,使人忍不住要多吃几个饺子。”这是我早就知道的。王老师说:“你不用怕粥烫嘴了,抢答正确。”同学们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这次我没有了尴尬。
今又腊八,时光穿梭。腊八,承载着我儿时的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