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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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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行走的树

日期: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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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李军怀

  我眼前是一棵七叶树,极常见的那种。它静静地立在马路边,我每天在这路边等待搬运工作的机会。于是,它成了我最熟悉的朋友。

  我们之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我把心里话默默说给它听,相信它能听懂。因为我们都孤独——它的孤独是属于树的固守,我的孤独则是“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飘零。若有眼睛,这树看到的该是怎样一幅图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忙碌、奔波、焦虑、欲望不断上演。它或许会疑惑:人们为何如此奔波?我也思考同样的问题。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离开故乡来到城市,为生计起早贪黑。我与四处觅食的蚂蚁无异,生如蝼蚁,却渴望活出夏花般的灿烂。

  城市的繁华与我之间,隔着一层无形却坚固的膜。我融不入这繁华,城市也只容纳了我的孤独。我像蒲公英,被风吹到城市的角落,茫然如瓜蔓四处蔓延。马场十字路南第二个路灯杆——这是我在城市中的“位置”。二十二年来,我和三轮车在这里等待货物。二十二年,足以捂热一块冰冷的石头。闲暇时,我就在七叶树下。它为我遮风挡雨,送来夏日荫凉。累了,它给我依靠;烦了,听麻雀在枝头叽喳。它笔直挺拔,绿叶悦目,我们像老朋友,相视无言却无话不谈。

  树从不说话,但智者不言,却告诉你许多。它自顾自生长,自由、豁达、舒展、奔放。它的根在黑暗中汲取营养,积蓄力量,从不张扬。它从不惧怕。雷电风雪,狂风暴雨,枝条飞舞却身姿挺拔。我想树大概不思考生死病痛,只默默扎根、开花、长叶、伸枝,平和淡然地面对一切,不喜不悲。它只为长成一棵树。有人伤害它时,我阻止过。对孩子在树根撒尿、向树干掷飞镖、清洁工敲打枯叶的行为,我不解:树从未招惹谁,为何要承受这些?但树忍受一切,什么都阻挡不了它生长。树的目标极简——从种子到苗,再到参天大树,一生只为圆一个目标。如此简单,如此圆满。

  “树挪死,人挪活。”人到何处不都是为了生活?与树朝夕相处,它给了我智慧和启迪。树是我的朋友,也是老师。疲惫时,看它历经风霜仍屹立,我便问自己:树能挺住,我不能吗?于是,重获勇气。沮丧时,树提醒我:不抱怨环境,贫瘠中也努力生长。十年、二十年,什么也阻不住它的脚步。

  天地万物,同为一体。帕斯卡说“人是会思考的芦苇”,我便是芦苇,却做不到芦苇的简单。我们在乎太多名利财色,被欲望诱惑羁绊。但无论如何,都要努力做真正的自己。

  生命是一场历程,遭遇的一切或许是注定。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并改变能改变的。想想生命中的爱恨对错、遗憾失去,都是唯一的,便觉得人间值得。

  我是行走的树,树是静止的我。我的前世或许是树,树的前世或许是我。天地间,我们都渺小,但树给我的启示,成就了今日之我。我走近树,拥抱树,渴望长成一棵茁壮挺拔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