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铭昱
天寒地冻,雪飘冰封。不经意间,腊月迅疾而至,人们终于可以缓一缓行进的脚步,转入迎年、忙年的活动中来了。
进入腊月,过年的氛围和感觉一天比一天浓烈,集市也日渐兴旺。和煦的暖风,把年集的热闹与欢乐、喧腾与喜气,送到千家万户。于是,人们闻风而动,奔赴年集,品尝浓郁的年味,享受人间烟火的鲜活。我想,这自然是一年中规模最大、参与人数最多的集市。赶年集,就是腊月不可或缺的主题活动,是国人独有的乡土浪漫。过年,就是要用一个腊月的时间来酝酿。
集市的起源,可追溯到史前。早在神农时期,就有“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的市场雏形。至汉代时,岁末集市开始凸显“置办年货”的属性。唐宋时期商品经济繁荣,有了综合性的集市,为年集打下了基础。到了明清时期,年集已经成规模化,也成为宗族聚会、邻里社交的重要场所,仪式感极强。
印象中的年集,总是竭尽全力向人们展示热闹和喜庆,红的春联、金的“福”字,被高高挂起,迎风招展,像一串串点燃的火苗。卖窗花的大娘手执红纸,剪刀翻飞间,一幅幅喜鹊登梅、年年有鱼(余)的图样,活灵活现地展示在人们眼前。案板上各种肉类油光锃亮,码得整整齐齐;青萝卜、红辣椒、黄柿子、紫茄子、白菜等,像打翻了的颜料盒,把腊月的日子染得色彩斑斓、明丽鲜亮,平时不见或罕见的商品都会在此时出现。
记忆中,上会赶集大多都靠走,有些人会骑自行车,但更多的人喜欢走着去。对于常年劳作,习惯于步行的农人来说,十里八里,优哉游哉,说话功夫就到,骑车反多了个累赘。孩子们则唱着跳着、打着闹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镇上。一年中很少出门的妇女,在田野辛勤劳作的汉子,甚至行动迟缓的老头、老太太,都会在腊月里到集市走一走、看一看,也许是选购自己思量了好长时间的一件用品,也许是采购过年必需之物——从家具衣服到肉菜糖果,从锅碗瓢盆到年画红烛。更多的人则喜欢“逛”,逛年集是一种娱乐,是对生活的享受,有点像城里人逛公园、看风景。但集市上的诱惑五光十色、层见叠出,逛公园怎能有这样的趣味?
进入腊月,集市上一如既往地挤满了人,数百米长的街道拥挤不堪,黑压压的人群看不到边际。人们把要卖的东西一摊摊摆放在地上,购买者蹲下来挑选、讲价,冷不防就会被身后的人流碰倒,跌个四仰八叉,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人潮在集市里涌动,摩肩接踵,却不见半分烦躁。挎着竹篮的妇人,会在菜摊前挑挑拣拣;须发花白的老者,常在春联铺前驻足旁观。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与熟人相见时的欢声笑语,织成一张热闹的网,把每个人都网进年的期盼里。
腊月的集市,是儿童的乐园。兴高采烈的孩子们,攥着爹娘给的零花钱,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家庭的温馨,在这里得到最完美的体现;平时再抠门的家长,到了这时也会变得慷慨大方,只要是孩子喜欢的玩具、衣服,都会毫不犹豫地付款买下;馋嘴的孩子,这时候想吃什么都能得到满足。腊月集市上,自然少不了杂耍表演,孩子们是最忠实的观众。
家乡人把集市叫“会”。我们村附近有两个“会”,东有阎良,西有大程;阎良是逢阴历日期“二、七”成集,大程则是“三、六、九”为“会”。这两个会特色鲜明,各有千秋:阎良的集市更倾向于城市居民的喜好,大程的集市则更贴近于农人生活。不同风格的年集,任人穿梭其间,把日子烘托得热热闹闹。
儿时,男孩子逛会的终极目的,就是给自己买过年期间燃放的鞭炮。女孩子逛会的重点,则是到百货商店的花布柜台,为自己挑选过年所穿衣服的布料。早年穿衣大多靠自家做,虽然也有成品衣服出售,但还是自己做的合身又省钱。
腊月的集市,自然是买家与卖家的狂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最高大上的年货是家电,先是电视机、洗衣机,后来是铺天盖地的音响或VCD。辛苦了一年的人们,总想在这时“犒劳”一下自己;在这个特殊的节点,人们似乎都变成“剁手一族”,再节俭的人此时也免不了奢侈一回。
近年来,置办年货不再扎堆,但腊月集市的人流并不见少,其繁华热闹的气氛一如既往。有人说,过年不赶集,年味少一半。赶年集是民俗,是文化,蕴含着人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