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利
造字台,千百年来乃官绅墨客祭祀作诗题咏的地方,如今成为知名度颇高的地名。深冬的一个艳阳天,我专程造访了古造字台遗址。
古造字台遗址,可以说是“锁在深闺人未识”,被藏在市公安局警犬基地的深深大院之中。古造字台,坐落在郭杜街道古恭张村和长里村的怀抱之中。唐代佛学丛书《法苑珠林》中载:“唐西明寺道宣律师逐静,在京师城南天业寺修道。忽有一人来至律师所问:今西京高四土台,俗云是仓颉造书台,如何?答曰:仓颉于此台上增土造台,观鸟迹者,非无其事。”明代《雍胜略》中载:“三会寺有台,即仓颉造书处。”清乾隆四十四年的《西安府志》中说得更明白:“宫张村有三会寺,为仓颉造书之堂。”可见,恭张村(古称宫张村)东南、长里村西北的这座造字台,当属真迹无疑。
进入大院,只见古造字台面南背北,是一座用青砖砌成的梯形封土堆,高有两三丈,周长百米余。正面45度斜坡上塑有“仓颉造字台”几个近两米见方的大字,字框上下饰有对称的蟠螭状云纹,左右两侧是供祭祀者上下的青砖台阶。台基东侧,立有一通“仓颉造字台简介”石碑,其字迹斑驳,尚依稀可辨,想已很有年头了。
面对造字台鞠躬致意后,便从左边拾级而上;数了数,共有27个青砖台阶,不知是否有七上八下之义。造字台上,是一个约十米宽、近二十米长的长方形平台,上置有石桌石凳。平台四周是用青砖垒砌的半人高花墙。造字台置身于绿树掩映之中,东边是苍翠的松柏,北面有银杏,西边树丛外是警犬训练场地。整个祭台,显得古朴而庄重。
相传,远古黄帝时期,人们结绳记事,十分不便,左史官仓颉遂奉命造字。他仰观魁星环曲走势,俯瞰鸟兽足迹纹理,细查木纹叶脉结构,从中受到很大启示,从而创造了象形文字,史称“鸟迹书”。所以,北宋《通鉴外纪》中说,“仓颉见鸟兽之迹,体类象形而制字。”《说文解字》中载:“仓颉始作书契,以代结绳。”从而使中华文明进入了有文字记载的时代。随之,仓颉也被后人尊崇为“字圣”。传说,鸟迹字诞生时“天雨粟,鬼夜哭”。可见,文字的力量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那么,仓颉造字台是谁所建?起于何年呢?唐西明寺逐静大师说“仓颉于此台上增土造台,观鸟迹”。民国12年,康有为造访造字台,亲临现场考古。他从西部小窗仔细观察内部夯土层,发现有绳纹大板瓦残片,认定此台为秦汉时期高台建筑遗址。在历史长河中,造字台几度兴衰、几度枯荣。历朝历代不断修缮沿用,一直流传至今。现址是1990年重新修葺后的模样,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历史上,这里是文人墨客作诗题咏的地方。唐代大诗人岑参、李峤等,都曾在这里题诗作赋。岑参在《题三会寺仓颉造书台》中吟咏:“野寺荒台晚,寒天古木悲,空阶有鸟迹,犹似造书时。”武则天时代,李峤和上官婉儿曾分别写过“故台苍颉里,新邑紫泉居”“故台遗老识,残简圣皇求”。清代陕西巡抚毕沅,曾在此立《仓颉造字台碑》以资纪念。村里人说,“这通碑石现在还在。”可我却遍寻无着。文史资料显示,毕沅在陕主政时,曾在霍去病墓、周武王陵等多处立碑。由此推及,造字台仓颉碑确有其事,只是不知其现身居何处罢了。
我一步三回头,走出了基地大院。出了大门,往西是占地数十亩的“造字台文化公园”筹建工地。我本打算顺着工地围挡绕场一周,以求了解更多的情况和信息,但由于多处受阻而未能如愿。根据地貌初步判定,这个公园平面呈菜刀状。我驻足凭栏四顾,只见围栏内青草杂生,地势起伏,显然尚未开工。举目西望,是土冢残破、荒枝杂斜的周穆王陵,静静等待着重新修葺的高光时刻。盼望着早日唤醒被时光风干了的文化记忆。
长里村和恭张村的村民,祖祖辈辈与造字台相伴为邻。“见到造字台,就看见家咧。”有村民如是说。“我们就是在造字台的土堆堆上玩大的。现在城市建设到处拆迁,一天一个样儿,我们生怕造字台哪天被拆了。”“我们老几辈盖房垒堰,都没人动过造字台上的土。”“西安是个古城,没有了这些文物古迹,还叫个啥古城嘛?!”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我深为村民们渊博的历史知识、高尚的思想境界所感动。“盼望这里早日成为一个旅游景点,带动村里的经济发展。”虽然朔风猎猎,但我心中不时漾起股股暖流。
在归途的地铁上,我昏昏欲睡。迷离中,造字台文化公园的美景在脑海里浮现。恍惚间,造字台对外开放、游人如织的盛况浮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