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群
北教学楼前的梅花开了,为这个萧瑟的冬天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每次前往教学楼上课,我都要在树下伫立片刻,仰望枝间的花苞。12月中旬起,满树花苞便嘟着红色的小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历时月余,如今已是一树繁花,艳若云霞。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让整个校园沸腾起来,孩子们兴奋地与雪追逐、嬉戏;上课铃响后,校园才骤然寂静。我也按捺不住踏雪赏梅的热情,约了同事前往北教学楼前赏梅。
站在梅花树下凝神仰望,雪落在脸上,瞬间化作丝丝冰凉;沾在睫毛上,便凝作颗颗晶莹。雪覆枝丫,淡淡勾勒出遒劲枝干的轮廓;雪吻花瓣,温柔点缀着花的娇容。绒绒雪花飘飘洒洒,为满树繁花平添几分清逸雅致。蓦然间,毛泽东《卜算子·咏梅》涌上心头:“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我尤为喜爱词中梅花不畏凌寒、不逐春色的高洁品格。恰如眼前这树梅花,于酷寒中坚守本心,于寂静中绽放芳华。
登上二楼,从阳台更亲近地欣赏满眼绚烂。树枝间仿佛在竞赛,都铆足了劲儿鼓满花苞、纵情怒放。风雪中的梅花,愈发娇艳动人;面对严寒,它们宛如临危不惧的雅士,尽显风骨。“乱花渐欲迷人眼”,恰巧一枝入心来。一截遒劲的梅枝,在绿色塑胶操场的映衬下,红得热烈、清奇,惊艳地拨动了我的心弦。我手持相机,不停拍摄,定格与这枝梅相拥的最美画面。
有时,一树繁花易让人眼花缭乱;一枝疏密有致的花枝,却令人怦然心动。当晚,我便写下一首古体诗《梅寄一枝春》,作为新年祝福赠予至亲好友:“踏雪寻梅临岁末,撷枝寄予新年人。万般祝福何须语,聊赠心头一枝春。”
每次走过梅花树下,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深情仰望。有一回,一个学生见我凝视梅花,便天真地偎到我身边问:“老师,你会背诵梅花诗吗?”于是师生二人不约而同地吟诵起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诵罢,我们相视而笑。我搂着学生的肩膀,轻声说:“在学习与生活中都要学习梅花这种面对寒冬坚贞顽强的精神。你说对不对呢?”小不点儿望着我,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梅自古是文人墨客咏赞的对象,更是镌刻在民族血脉里不屈不挠的精神图腾。元代王冕善画墨梅,笔下梅花风骨峭立,清雅孤傲,题画诗“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成千古绝唱。南宋陆游《卜算子·咏梅》云:“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以梅自况,物我相融,动人心魄。
古琴曲《梅花三弄》,亦是以梅为魂,借三叠泛音与旋律起伏,写尽梅花傲雪的坚韧风骨,也暗含君子对高洁人格的追求。赏梅之季,岂能无琴音相和?工作之余,我常抚琴弄弦,抹剔勾挑间,风雪里怒放的梅影便跃然心头。古琴曲《梅花三弄》我断断续续学习了两年,幸得恩师悉心指点、殷切鼓励,如今也能在琴弦上挥洒自如,于清越琴音中与凌寒梅花相望相知,彼此勉励。
前日抚琴,刚拨弦三两声,往日与恩师相处的温馨画面悄然浮现眼前,转念想到此刻他仍在医院监护室与病魔抗争,感伤如潮水汹涌而来,情难自抑,潸然泪下。在心底默默祈愿——恩师如寒风中的梅花,风骨凛然,定能挺过风霜,迎来温暖春天。良久,我拭干眼泪,指尖重落琴弦,《梅花三弄》的余韵再次漫开。我忽然懂得,校园的梅、传世的曲、可敬的师,早已一脉相承——梅以寒雪炼风骨,曲以清弦传坚韧,师以仁爱承初心。
凌寒的梅香,清泠的琴音,赤诚的情愫,终将化作前行路上的力量,让每一个心怀坚守与热忱的人,都能如梅一般在困境中绽放,在磨砺中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