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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隔墙有网

日期: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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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丁迎新

  世界都陷落在网里,还有谁能逃脱?

  倪未来肯定逃脱不了,还非常依赖。可痛苦的是,网与倪未来的相互关系并不对等。面对他的一厢情愿、倾心相爱,网却是若即若离。说白了,很多时候,倪未来要是不付出若干大钱,就连网的影子也摸不着。唉!正当青春年少时的倪未来,因为网,不得不长吁短叹。吁了叹了,也不见网有同情心闪现。不能怪网,只怪自己无能。对于这一点,他是清醒的:四年大学读完找不到工作,养活不了自己,这是什么样的悲哀,他忘不了对父母的信誓旦旦。

  庄里庄外大的小的都出去打工了;很炫耀地回来,开轿车、盖楼房。父母急了,看看人家,不念书照样发财。倪未来不愿意不同意,在父母面前承诺;我一定不比他们差。没想到……倪未来不敢回家,也没脸回家。跑遍全城,在城中村的角落里租了间仅容一床一桌的屋,一边洗盘子、当营业员,一边埋头复习,准备考公务员。

  网络时代了,啥都能在网上,学习也是。可蜗居没网,二手淘来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能将就着用,网络不行呀,天上不会掉免费的。倪未来郁闷到了极点,汗水淋漓的天,仅穿着条大裤头,拿着手机在屋子里转圈圈。屋子小,公转等于自转。脖子仰酸了,身体里面的汗水迫不及待地向外钻,以为外面更凉快,原来更热。头挤出书本大的窗,先于头伸出来的是手上的手机,就差求爹爹拜奶奶了,企盼着手机右上角的小小扇面有扩大的趋势。

  突如其来,有了!喜得倪未来反射性地一缩脑袋,脑袋的两边都撞在窗沿上,生疼。奇了怪了,本来狭小的扇面一下子张开如帆,转了个圈,再没萎缩的时候。老天开眼还是神佛显灵?刚刚伸头时,隔壁的窗口好像是人影闪过。点开信号扇面,霸道占据首位,原本需要输入密码的那个网,直接能用了。他曾无数次凭借想象输入各类密码的,均以失败告终,现在取消密码了?

  倪未来判断,这网是一墙之隔的隔壁的。那一刻,他有扑通跪在地上、向着隔壁磕三个头的冲动。这下,他学习安心了,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在网络的大海中畅通无阻。他特意出来,在隔壁的门前瞅了再瞅,还像狗一样凑在门上闻了又闻。希望隔壁的人能出来,有个不期而遇,正好当面道谢。可就是不见人影,隔壁似乎跟自己一样,闭门不出,更像是昼伏夜出,这从偶尔出现的极细微响动上可以证明。

  唯一透露的信息,是一天一变的晾晒衣服,显示是女性、年轻的女性。衣服变化不大,就那么几样,轮番上阵。倪未来苦笑如闪电,一晃而过。“跟我一样的穷人?不,至少比我有钱,有网可以任意。”除了必要的为了挣生活费的外出上班,其余时间闭门不出。外卖是舍不得点的,费钱,整箱的方便面一顿一包。一个星期扔一次垃圾,垃圾只有一样——方便面包装袋。

  意志有松懈的时候。倪未来用来警示自己的,是设置成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屏保的父母挤在一起的苦脸。那是父母又一次苦求自己放弃学业、跟别人一样出去打工的交锋时刻,没有居高临下的强迫,只是苦着一张脸,一个劲地哀求。他最怕的就是那样的表情,戳心,刺痛,时间稍久足以扳倒本就根基不牢的坚定。迅速抓拍下那个瞬间,然后关门,隔绝成两个世界。

  有个陌生的添加好友信息,来自附近的人。正在为一道题绞尽脑汁的倪未来,信手删除。题目做完了,才回忆起好像有过拒绝好友添加的事,有些模糊,似梦非梦。附近的人,是隔壁?抓起手机寻找,已经无能为力。好一番懊恼,接着是纠结。如果真是隔壁,会不会带来什么后果?倪未来毫不犹豫地就想到断网。想到此,心脏连续几下大幅度地跳动,手像着了魔,隔上一会,就点开手机右上角的扇面,看是否依旧。

  一场虚惊。不管了,考公要紧。倪未来沉陷在学习当中,似乎忘记了隔壁的存在,直到这一天的来临、顺利上岸的来临。向房东退房时才知道,隔壁搬走已有半年。胖胖的房东,看倪未来有些略带暧昧地笑,问:“你和隔壁是什么关系?”他愣了,如实回答:“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房东有点惊讶,“不会吧?”他赶紧补充解释:“真的,从没见过。”“那她走的时候,怎么特意多交了一年的网络费用?还交待不要告诉你。”

  倪未来这下不是发愣,而是发呆了,一时脑海里转不过弯。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出来,走出老远了,还不断回头去望,想着房东暧昧的笑,心说:“隔壁的定是好人,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