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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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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甲”与“马头”的语义密码

日期: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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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古城纪念明初开国名将邓愈的雕塑。(IC photo供图)

位于成都黄龙溪的古码头落日风光。 (IC photo供图)

  ○汪建平

  在华夏历史长河中,马曾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在农耕、交通、军事等诸多领域,都书写下举足轻重的篇章。

  时至今日,在部分地区的农事劳作、文旅体验与传统仪典中,马依旧保留一席之地,延续着独有的价值。更深入人心的,是融入汉语言血脉的“马甲”和“马头”等与马相关的词汇,历经岁月沉淀,依旧熠熠生辉,既藏着马的具象特质,也凝着民族的文化底蕴。

  “马甲”,从护佑战马的铠甲,到包裹人身的衣饰,再到隐匿本心的身份,一路随时代更迭。

  先说“马甲”的本义。其一,是古代战马身上的护身甲胄,为战马抵御刀枪箭矢,护其安全。《新五代史·汉本纪·高祖》中记载:“晋高祖马甲断,梁兵几及,知远以所乘马授之……”这里的“马甲”,便是战马的铠甲。其二,是清代八旗制度中的兵丁称谓,清人魏源在《圣武记》中写道:“然惟骁骑营之马甲、领催、匠役隶之。”骁骑营是八旗骑兵的核心,营中配马作战的骑兵,便被称作“马甲”。宋代陆文圭在《唐人洗马图》中,亦借“君不见雀鼠谷抵介休壁,马甲不解王不食。又不见泰山马色别为群,东封望之如锦云”的诗句,透过战马的铠甲与鞍具,抒发对历史烽烟、英雄往事的慨叹,让“马甲”的意象融进了家国情怀。

  真正让“马甲”走入寻常生活、成为服饰代名词的,是社会发展与民俗文化的交融。清代俞樾在《茶香室三钞·罩甲》中记载:“国朝王应奎《柳南续笔》云:‘今人称外套曰罩甲。’今吴中犹有马甲之称,当即由罩甲而得。”彼时吴地百姓将无袖的外套称作“罩甲”,后渐渐演变为“马甲”。这一服饰,明代名为“比甲”,清代则多为丝绸质地的无袖对襟短衫,分男女样式,因形制贴合马鞍的披挂之态而得名。改革开放后,“马甲”称呼传遍北方,成为百姓口中对背心、坎肩的统称,带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这份流变的印记,也能在证券交易所里窥见——交易员身着的红马甲,既是职业的标识,也是身份象征的别样延续。

  时至今日,“马甲”在网络时代焕发了全新的生命力,它是网民在网络平台上除却主账号外注册的其他账号,也被称作“小号”。人们用“马甲”隐匿真实身份、表达不同观点,这份变化既是社会生活与互联网发展的必然结果,也尽显汉语言随时代变通的灵动与包容。文人墨客的笔名,亦是另一种“马甲”,落笔成文时,以笔名立身,藏起本名,抒尽胸臆。如周树人先生,一生便用过鲁迅、庚辰、令飞等百余个笔名;每一个笔名,都是他思想表达的不同“马甲”,更是他风骨的写照。

  由此可见,“马甲”的意涵跨越诸多领域:在动物学中,是生灵身上需被守护的要害之处;在服饰里,是简约实用的经典款式;在生活与网络中,是人们用以掩饰本心、保护自我的别样身份。一词多义,皆是时代的印记。

  而“马头”,从来不只是马的头颅,更是丈量万物的尺度、号令三军的方向,亦是泊船靠岸的渡口,藏着最丰富的意象与变迁。

  “马头”的本义,自是马的头部,囊括眼、耳、鼻、口等五官,是最直白的具象表达。《汉书·五行志》中记载:“元封三年十二月,雷雨雹,大如马头。”便是以马的头部为参照,形容冰雹的硕大。诗仙李白在《送友人入蜀》中,写下“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寥寥十字,将蜀道的险峻与云雾缭绕的景致勾勒得栩栩如生,马头所至,皆是山水;此间的“马头”,是观景的视角,亦是行路的坐标。

  更具分量的,是“马头”的象征意义。《左传·襄公十四年》有言:“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这句记载,衍生出“唯马首是瞻”的成语。古时行军,士兵皆以主将的马头所向为进退的准则,马头所指,便是军心所向,这份绝对的遵从,让“马头”成为了号令、方向与权威的代名词,凝聚着古代军阵的严明与风骨。

  最令人称奇的,是“马头”鲜为人知的另一重本义——它曾是古人对船舶停泊之处的称谓。《晋书·地理志》中记有“沙阳鄂有新兴、马头铁官”,《资治通鉴》亦载“又于黎阳筑马头,为渡河之势”,元代胡三省为其作注:“附河岸筑土,植木夹之至水次,以便兵马入船,谓之马头。”如今,“马头”一词化作了我们所熟知的“码头”,一字之变,见证着水运的发展,也留存着语言演变的痕迹。

  “马甲”与“马头”,这两个与马相关的词汇,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文字组合,更是镌刻着古代社会生活、军事征战、民俗文化的鲜活印记。它们是岁月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也终将在时光的长河里,继续流转,生生不息,把这份与马相伴的文化底蕴代代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