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维汉
每逢出差，回来总想写点什么。对甘肃炳灵寺石窟始终不能忘怀，因为这段行程实属不易。
深冬，从兰州搭乘一辆中巴车，穿越重重大山来到刘家峡水库，又乘机动船走了一小时来到一处岛上。船家说水枯季节大船上不去，须雇快艇再走几十公里。我便和几位河北游客乘同一艘快艇，半小时便抵达目的地了。远远就看见，黄河岸边山上分布着多处石窟造像，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炳灵寺石窟了。
炳灵寺的“炳灵”，为藏语“千佛”或“十万佛”之意。窟在甘肃永靖县西约50公里黄河北岸积石山中。从快艇下来，便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天空瓦蓝瓦蓝的，周围山势极像桂林的平地拔起孤峰高耸，离我最近的两座并立的秀峰很像一对姊妹，宛如笑迎八方游客的凌波仙女。山的质地，极像国画的米点皴或雨淋墙头皴，原“师造化”皆有自然蓝本。
顺着小路前行，便看见山坡上筑有一长排栏杆，沿着阶梯可通往一处处洞窟佛龛。石窟分布在黄河岸边小积石山山崖之上，分上寺、洞沟、下寺、佛爷台等几处，以下寺最为壮观。下寺石窟分布在南北长350米、高30米的险峻西崖面上，下面有一座高30米、宽2米、长350米的石坝护卫，是1967年修建的防水护窟大堤。窟龛造像凿于南北峭壁上，长2公里，上下四层，高低错落，幢盖纵横，濒临黄河，气势庄严。另有石雕方塔一座、泥塔四座。唐代作品约占三分之二，艺术造诣精湛，造型丰满潇洒，富有朝气和生命力。
寺沟入口处的下寺崖畔，有一尊身高27米的摩崖大佛。它塑于唐代，上半身用天然石柱峰雕成，下半身为泥塑。坐佛须眉含笑，跏趺而坐。大佛侧旁即是错落有致的窟龛。沿着石堤台阶和木梯栈道钻进石窟，呈现在面前的是千姿百态、风格各异的佛门造像。有的庄严持重，有的和蔼可亲，有的魁梧健壮，有的潇洒轻盈。如五十号窟内的菩萨，腰肢轻柔，肌肤丰腴，体态优美；据说如此姿势的菩萨，中国境内仅此一处。
游完西岸下寺的洞窟后，我又跨过一座大桥，走到河对岸的山坡上，这里还有炳灵寺上寺可供游览。在摩崖大佛头顶上，开凿在距地面60米高的陡峭绝壁上的一百六十九号窟“唐述窟”，面积约200平方米，是炳灵寺中规模最大的窟龛。窟内有佛龛近三十个，保存有众多西秦至北魏时的佛教造像及大量壁画，大都造型刚劲挺拔，明快自然。这座唐述窟内的西秦造像，更是栩栩如生。壁画中神人衣袂飘逸，色泽绚丽，构图古雅，显示出神奇美丽的天国风范。北面石壁上，有块可辨认出“建弘元年”字样的造像题铭，这是迄今我国石窟中最早的墨迹题记。
郦道元《水经注·河水》，就记载过这里的实景，“河峡崖旁有二窟，一曰唐述窟，高四十丈，西二里，有时亮窟，高百丈，广二十丈，深三十丈。”炳灵寺始建于十六国时的西秦，北魏时称唐述窟，唐代名为兴龙寺，宋代叫灵岩寺，元代改为炳灵寺。窟内现存西秦、北魏、北周、隋、唐直到明清历代窟龛一百八十三个，内有大小石雕像六百九十四尊，泥塑八十二身，石雕泥塑小塔五座，壁画900多平方米。塑像高者27米，低者20余厘米。
炳灵寺壁画保存到现在的数量不多，却反映了十六国时期西北地区的社会风貌、音乐舞蹈以及装饰艺术。在169窟西秦建弘元年的壁画中，可以看到与东晋画家顾恺之《女史箴图》中妇女形象极为相似的女供养人。壁画用遒劲的线条表现了云鬟叉髻、帔巾飘带、盛服装扮的妇女形象。隋、唐的壁画，由于元、明以来密宗画的刷新重制，保存不多。隋代壁画主要是8窟南北壁供养菩萨画像，姿态生动，神情各异。元、明两代的壁画，较有特色的有西壁元代佛教故事画、南壁元代八臂观音和168窟南壁明代八臂观音，以及172窟木阁上的明代木版画涅槃。这些以密宗为内容的壁画，其绘画技法仍然继承了唐宋传统。
炳灵寺石窟中有一窟名叫“时亮窟”，唐人张族曾说，“此是神仙窟也。实天上之灵奇，乃人间之妙绝。”诗圣杜甫的秦州杂诗里有“藏书闻禹穴，读记忆仇池”。这个“禹穴”，指的正是“时亮窟”。相传西晋初泰始元年（265年），洛阳有位老儒生，家有密传大禹治水要诀宝书五箱，夜梦大禹告诉他当年导河积石山处洞穴中有石柜可藏宝书，儒生去世前托付弟子时亮代藏天书。时亮历尽艰辛找到悬崖上的石洞，用木头扎成木排，上堆无数木材至洞口，待黄河水涨时将宝书放进五个石柜并焚毁柴堆让他人无法靠近。郦道元称它为“积书岩”，后人则称“时亮窟”。石窟的佛像静默千年，透过佛陀的垂目微笑，仿佛听见古代工匠的锤声与叹息，能看到石窟在岁月裂隙中的剥蚀和凋零。
炳灵寺石窟，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虽然去一趟颇为不易，但还是有世界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来这里探秘。真正的艺术，即便藏得再深，也难以阻挡艺术使者朝圣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