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明
忝列于知识者的圈子,最熟悉的一个词是:职称。就拿高教系列说事吧,它的职称是:初级叫助教,中级曰讲师,副高级、正高级分别称副教授、教授。职称高低虽然不完全等同于专业技术水平,却是专业技术水平档次的一种象征。在我看来,读书人在阅读上达到的境界也有档次之分,同样可以对应四个“职称”。
阅读的初级职称是求知。一个人想要成长,必须拥有各种经验,某些经验可以来自个人的生活、工作,某些经验却只能向别人求取。阅读是一种最廉价、最方便、最能持久地获取间接经验的方式。一个人,不管是士兵还是元帅,不论是芸芸众生还是名人明星,只要走进阅读,都会有求知的考虑。区别只是在于:有的人走进求知的山头之后,还会翻过一山又一山,去打开更大的知识空间;有的人停在这里不想走了,或者是根本不知道如何再走。
阅读的中级职称是求智。有一种人也非常喜欢读书,也善于从书里吸收自己需要的维生素、蛋白质,但他们不会视书为神,而是会时刻投出省视的目光。例如,我的一位朋友认真阅读了《曾国藩家书》《曾国藩日记》,讲过这样三句话:第一,曾国藩的修身到了刻薄自己的地步,一般人学不来,但值得学;第二,曾国藩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去干涉儿女婚姻,害苦了几个女儿;第三,曾国藩做事的决心、毅力值得欣赏,缺少的是“巧思”和创造性。这位朋友对曾氏的评价是否恰当姑且不论,但肯思考已经证明了他有良好的读书习惯。
读书不是人生的目的,我们的目的是“求用”。比如我们想研究莫言,先要了解他的生活、所受教育和创作经历,探讨其对整个创作的可能的影响;再大量阅读他的作品,掌握其思想、艺术特色;最后比较他与本国作家、外国作家有什么异同,判断其继承了什么,提供了何种新的东西等。“求用”算是阅读的副高级职称。
我最喜欢的是这样一种阅读:广泛涉猎相关知识,最后穿越认知的“无人区”,创造真正的个人高度。此种阅读我将其名之为“求化”,可视为阅读的正高级职称。孟子与孔子均属于儒家,后人常将孔孟并举,但只要认真研读《论语》《孟子》,就会发现孔丘与孟轲有极大差异。孔子强调孝友仁爱,更想维护现存等级秩序;孟子则有非常明显的民本情怀,觉得只有统治者先对老百姓好,其统治才有合法性。
正是因为有了对孔子学说的反思,读了一辈子书的孟子思想才闪烁出穿越千年的光芒。人文领域的“求化”如此,自然科学的“求化”也不例外。刘筠先生学生物出身,通过专业阅读和科技探索,总觉得青草鲢鳙等鱼类在野外繁殖这件事是可以变过来的,后来他果然创造了人工繁殖技术并写出了相关理论著作。“求化”与“求用”在深处有某种一致性,但“求化”具有更多的创造性,创造出原来书本中没有的“新知”。
求知、求智、求用、求化明显呈现一种梯度,拥有前一种“职称”的阅读者未必抵达后一种,而拥有后一种“职称”的人都不同程度地经历过前一种。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与时俱进、永不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