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海
案头的调色盘,已添了些岁月痕迹,边缘的瓷釉磨出细微的光泽,几种常用的颜料在盘底凝成半透明的痂,像凝固的时光。
闲暇时铺开画纸,笔尖蘸取颜料的瞬间,周遭的喧嚣便会悄然退去,唯有色彩与线条在纸上流淌,将岁月的褶皱轻轻抚平。可能绘画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技艺,而是一场与时光的温柔相拥,足以抵御岁月漫长。
初识绘画,是在童年的老院。夏日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祖母坐在廊下缝补衣物,我蹲在一旁,用捡的碎木炭在墙上涂画。画歪歪扭扭的太阳,画摇着尾巴的小狗,画祖母慈祥的眉眼。木炭划过墙面的“沙沙”声,与蝉鸣、风声交织在一起。即便岁月流转,每当想起那时的场景,心中依旧会泛起温暖的涟漪。
求学岁月,绘画成了我逃离喧嚣的避难所。青春期的迷茫与躁动,学业的压力与烦恼,都在画笔落下的瞬间烟消云散。记得高中时,教室后墙的角落被我辟出一方小小的天地。课间休息时,便拿出速写本,勾勒身边同学的模样,描绘窗外四季的变迁。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画纸上,将铅笔的线条染得温暖;夏日的晚风拂过,带走疲惫,只留下专注的惬意。
初入社会,步履匆匆;为了生计奔波,绘画曾一度被搁置在角落。忙碌的工作,填满了生活的缝隙,疲惫感时常侵袭而来,内心也变得浮躁不安。直到某个周末的午后,整理旧物时,翻出了童年的木炭画和高中的速写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画纸,那些被遗忘的时光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我重新拿起画笔,笔尖有些生疏,线条也不够流畅,但随着颜料的铺展,窗外的车水马龙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唯有我与绘画相依相伴。
绘画,早已成为抵御岁月风霜的力量。如今,岁月在脸上刻下了痕迹,生活也多了几分烟火琐碎,但绘画始终是我最忠实的伴侣。清晨,在阳光的照耀下画一幅静物,让一天的心情都变得明朗。傍晚,伴着落日的余晖勾勒风景,将一天的疲惫都消融在色彩之中。我不执着于技法的完美,更享受绘画过程中的自在与安宁。家中的老物件,一把旧藤椅,一个陶瓷花瓶,都会在画纸上沉淀下岁月的韵味;街角的寻常景致,一棵老槐树,一家小面馆,在色彩的渲染下,也充满温情。
绘画就像一场漫长的修行,在与色彩、线条的对话中,我学会了与自己相处,与岁月和解。它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也不需要刻意的修饰,只是用最纯粹的方式,记录下生活中的美好与感动。
岁月悠悠,步履不停,总有风雨相伴,总有疲惫侵袭。只要画笔在握,心中便有了底气与安宁。绘画能抵岁月长,不是因为它能留住时光的脚步,而是因为它能让我们在岁月的流转中,保持内心的澄澈与丰盈,在喧嚣的世界里,寻得一方属于自己的精神栖息地。愿我们都能寻得这样一份热爱,在岁月的长河中,温暖前行,自在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