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筠
万物萧疏的冬季,大多数植物木叶尽脱,空留光秃的枝干与寒冷对抗。
但在园林里或花坛边,有一种植物却身姿挺秀,葳蕤繁茂,紫橙红棕绿五色杂糅的叶片下,红若丹砂的果子葡萄般一嘟噜、一串串垂挂枝头,又似红灯笼耀眼夺目,照亮了苍灰色的天与地。
得知其芳名“南天竹”时,内心不觉一振:好大气的名字,南天一竹!其实它与竹子并无关系,只因其“叶叶相对,而颇类竹”的外形,加上茎秆与竹子有些相似,且原产地在我国长江以南,于是有了“南天竹”的称谓。宋代《图经本草》,记载其小名曰“南天烛”;到了明朝的《通雅》,才改称“南天竹”。南天竹的别名很多,如红杷子、天烛子、红枸子、钻石黄、兰竹等,皆摹其形、状其色,名实相称。
最早见到南天竹,是在单位大门旁的小花园里;小园不大,但植物繁多,杂花生树。春天的樱花、碧桃,满树鲜妍;夏天的紫薇、玫瑰,枝枝娇媚;秋天,菊花绚烂,枇杷果诱人;冬天,繁华落尽,一丛丛摇曳在寒风中的细茎南天竹才突然被大家看见。纤细的枝条彩叶婆娑,串串红果光亮耀目,挺拔的茎秆节节分明,如此美艳的植物大家却并不识得,还是一位喜爱植物的美女道破天机:“是南天竹啊!”
忽然忆起,春季时绿叶扶疏间,可见圆锥状的直立花序上,朵朵小白花,簇簇繁华。花瓣长圆形,花蕊呈黄色,玲珑剔透,有袅袅幽香。当时只觉这小花与群芳相比,不仅不美,甚或有些丑陋,只是馨香可人罢了。后来读到宋代杨巽斋的诗作《南天竹花》:“花发朱明雨天后,结成红颗更轻圆。人间热恼谁医得,正要清香净业缘。”想那初夏雨后的小花,纯白清新,香气袭人;花落后枝头缀满圆润的果子,累累簇簇,青圆可爱,便觉烦恼皆除,身心愉悦。
南天竹的球形浆果初为绿色,慢慢变为红棕色,天气越寒,颜色越深,最终在万木凋敝中,红成了张灯结彩的小红灯笼。据说“雪中视之尤佳”,可以想见,一场大雪过后,皑皑白雪里,突然跳脱出一串串殷红,给人丰收、充盈的惊喜,简直爱煞人!都说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但南天竹的红果果则不同,宿存时间长达半年之久,让人乐在其中,不觉冬之酷寒衰颓了。
除了果实,南天竹的叶子也经冬不凋,且在光合作用下变幻出不同色彩,极具观赏价值。曾在植物园见到一大丛披着冬日阳光的南天竹,老叶是鲜艳的红色,枝顶新叶似晕染的红棕色,边缘更红,内里却红绿相间,树中的叶片仍是一如既往的碧绿,整树五彩斑斓,着实悦人眼目。近前仔细端详,细长飘逸的叶片,秀气洒脱的姿态,似竹而非竹,不仅清雅娟秀,且不畏严寒,品性高洁。明明是灌木,却有树的刚毅舒朗,难怪清代诗人蒋英会作《南歌子·南天竹》词,赞颂其美丽与坚韧:“清品梅为侣,芳名竹并称。浑疑红豆种闲庭。深爱贯珠累累、总娉婷。不畏严霜压,何愁冻云凌。渥丹依旧叶青青。好共岁寒三友、插瓷瓶。”兼具观叶、观果之妙的南天竹,在国人跨年必备的“岁朝清供”中,常作为上好的冬季花材,与梅花、松枝等插在大胆瓶里,集色彩美、形态美、意境美于一体,在传递喜悦的同时,也蕴含着国人生活中雅致精妙的细节。
鲜艳夺目的红果子,是南天竹献给冬天的礼物,也是其生命繁衍的独特密码。天寒地冻时节,这一抹鲜红吸引了四面八方的鸟儿前来觅食。红果子表面一层包浆,内核却是坚硬的扁圆形种子,鸟儿享用美味后,会将种子传播到其他地方,使南天竹的生长疆域不断扩展,这也是南天竹的生存智慧。不过,红果鸟能食,人却不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南天竹是有毒植物,内含多种生物碱,人食用后会产生血压下降、肌肉痉挛、呼吸麻痹甚至昏迷等症状。这或许就是南天竹保护自己的杀手锏。
在博大精深的中医药领域,许多植物通过加工妙用,常能化腐朽为神奇。虽然南天竹全株有毒,但经过切片、炮制、晾晒,其根、茎可清热除湿,有强筋活络、消炎解毒之效;其果实可止咳平喘,是镇咳良方。毒株变为良药,这是我国中草药的神奇之处。
南天竹别具一格的观赏价值和药用功效,越来越受到人们的欣赏和喜爱。如今,随着园艺水平的精进,已涌现出玉果南天竹、狐尾南天竹、五彩南天竹等众多品种,使这种四季常青的植物不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