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河
“柿红初上市，酒绿已沾唇。”苏轼这句诗，描绘了柿红应市、季节变换、喜庆丰收试新酒的景象。
在碳水之都西安，有种别具风味的小吃就与柿子有关，就是黄桂柿子饼。柿树原产中国，关中乡野和庭院广植，盛产柿子。汉时上林苑中就有栽培，唐时乐游原青龙寺植柿万株，韩愈诗赞其美：“友生招我佛寺行，正值万株红叶满。”现代最优的柿子“八品”中，关中的富平尖柿、临潼火晶、三原鸡心黄便占其三。临潼的火晶柿子，因成熟后软化，色红耀眼似火球、晶莹透亮如水晶，故称“火晶柿子”，便是烹制黄桂柿子饼的最佳选择。
以往柿子红透后，色好果甜，但皮薄果软，极难运输存放。于是，人们就将其削皮晾晒做成柿饼，或用其酿醋。临潼火晶柿子，无核无筋，果肉绵软如糖稀，可用吸管直接吸食。当地人将火晶柿子与麦面搭配，揉成面剂，包入桂花、黑白芝麻、核桃等馅料，烙成小饼食用，香甜软糯，色泽金黄，不仅耐饥还易于保存，便慢慢地流传开来。
黄桂柿子饼的产生，民间还流传一段与闯王李自成有关的传说。明崇祯末年，李自成在西安建立“大顺”政权后准备进军京师，正遇关中灾荒、粮食紧缺。临潼百姓为劳军用熟透的火晶柿子拌上面粉烙成饼，供义军作干粮。由于这种柿子饼香甜可口、抗饥耐饿，义军食后斗志昂扬、英勇杀敌，很快攻下北京，推翻了明王朝。后来，农民起义军虽然失败，但临潼人民每年在金秋柿子成熟之时，都要制作柿子饼来吃，纪念李自成起义。这种吃食渐渐传遍关中各县，经多方改良，风靡一时。
黄桂柿子饼之所以香气袭人、老少皆宜，在于黄桂的加持。黄桂即金桂，开花最早、香气最浓郁持久，最适合给食品增香添味。桂花本为西南树种，但汉时已被引种至长安，李白《咏桂》诗中即有“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的描绘。可见，关中是有桂花可闻可采并加工成食品的。唐时，宫廷市井十分流行糕点，其中一种叫“前追”的油炸糯米团子，唐代诗人王梵志曾赞其“贪他油煎追，爱若菠萝蜜”。还有一种“蟾宫糕”（桂花糕别称），《酉阳杂俎》记载长安考生考前食用，寓意“蟾宫折桂”。二者的结合，极可能是黄桂柿子饼的前身。
自古以来，柿子和桂花就备受文人墨客乃至君王的喜爱。朱元璋曾封柿子为“凌霜侯”，刘秀则赐予柿树“万万年”。杨万里称桂花“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宋之问说“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将之封为“天香”。但只有劳动人民的智慧，才将它们融合得如此完美，经一代一代人反复琢磨创新，酿成人间至味。
黄桂柿子饼的传统做法，是将火晶柿子与面粉揉成面剂，包裹桂花、白糖、核桃仁、青红丝、冰糖、芝麻等馅料，用平底鏊子烙至两面金黄而成。咬一口，外酥里糯、香气四溢。食之，需注意烫嘴及与另一种叫“柿子糊塌”的小吃区分；前者为柿肉和面制剂包有馅料，而后者则无馅用柿肉搅成面糊；前者用鏊子烙成，而后者为油炸而成，二者外形及滋味极为相似。
每当路过回坊，瞧见金黄的柿饼在油锅中翻动，发出诱人的滋滋声和桂花香，便忍不住买两个解馋。甜甜、糯糯的黄桂与柿子香馨浓郁，真让人难以抗拒。
“霜枝墨叶露霞光，万点灯笼照暮黄。不与春风争艳色，秋浓自染一天香。”胡诌几句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