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文
秦岭的雪,如梦如幻。
山峦皆洁白,万树梨花开。雪花如鹅毛般轻盈飘落,为巍峨的秦岭山脉披上银装,更显得诗意与壮美。这场雪,是自然的馈赠,开启了秦岭冬日的绝美画卷。
雪落秦岭,天地沉入一片静谧。我回到秦岭深处的那个清晨,推开窗扉,便撞见这场蓄谋已久的冬日盛宴。秦岭山里宁静。云天迷雾,落雪的窗户不时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一片白皑皑。眼前的秦岭山被白雪包裹着,看不出山崖的模样,树木银装素裹,好像节日的圣诞树。村庄静谧,只听得门前的小河在流动,发出汩汩的声响。连续两天落雪,地面积雪很厚,听得村里谁家的狗在屋檐下一阵狂叫过后,村庄又回归宁静。
适逢星期天,通往村庄的一条小路,刚刚被几个在家的孩子踏过,留下或浅或深的脚印,不久又被落雪淹没。我站在窗前,望着顽皮的孩子进入村道,稚嫩的童声漫在簌簌的落雪中,好像在看一场无声胜有声的电影,又好像导演一出“秦岭的雪”的独幕剧。雪落得沉重,纷纷扬扬,此起彼伏,从昨夜里一直到今日黄昏,听不见屋外竹林里鸟儿啾啾声,唯有雪压竹枝儿时的脆响声。此时,秦岭山里好像失语一样,演着一幕哑剧。
在空白的寂静中,我独自一人“围炉煮酒”,独饮酣醉。夜深了,窗外簌簌,雪落依旧。迷茫之中,我隐约听见稀世的声响:不是自然的雪落的“簌簌”声,而是雪粒砸在山野肚脐上的鼓乐声,一阵强似一阵,声声入耳,好像上演一场乡村大合唱,雄浑昂扬,场面铺排,声势浩大。侧耳静听,山峦舞动,树木摇曳,小河欢唱,群兽出没,翻山越岭,引吭高歌。今夜的世界,真的“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了……
雪落结冰,寒气入窗。夜半,酒醒,出门望天,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山岭,村庄,原野,越发洁白、清俊,好像眼前的一切处在一个美丽的童话里,一个还未苏醒的好梦里,原汁原味,纯洁无瑕。这时,人的潜意识里懵懂的呓语,好像无意间被渐渐唤醒。站在一片白色纯净的原野,任凭呼呼冷风穿耳,思绪缥缈。大地冷清,飞雪飘飘,在洁白的世界里,好像有谁泼洒了乳汁,均匀柔和,白亮亮的,润眼。每一朵雪花犹如一颗星,在原野上空闪烁着亮色,照耀着我的秦岭山里。雪片飘逝,与大地树木接吻,融为一体,晶莹透亮,展现出一幅静美的画卷,让人陶醉!
踏着清脆的声响,老屋竹林那边,簌簌落雪,沉沉的竹竿抖落下雪花,落入我的脖颈,倏然消融,不觉冰冷。无意间听得竹林扑棱声,想必是惊动了鸟儿们酣睡。轻轻地移步,轻轻地走开,让鸟儿香甜地睡,等待晨光熹微,就有悦耳的鸟声了。不是吗?冰雪融化,草木发芽,冬去春来,有孟浩然诗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忽然想到鸟,顿觉得自我惭愧!少年读书,语文老师讲解鲁迅的《少年闰土》,对于闰土捕鸟的细节深感兴趣,文中的句段背得烂熟,至今记得:第二日,我便要他捕鸟。他说:“这不能。需下大雪才好。我们沙地上,下了雪,我扫出一块空地来,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看鸟雀来吃时,我远远地将缚在棒上的绳子一拉,那鸟雀就罩在竹匾下了。什么都有:稻鸡,角鸡,鹁鸪,蓝背……”这是多么有趣的事儿呀!我和弟弟学着闰土的做法,找来父亲编的竹筐,在院中扫出空地,用柴棒稍微撑起,撒下煮粥的玉米粒,远远地藏在屋檐下,拉着长长的绳子,等着鸟雀进去吃食,猛地一拉,收获多多,几天里十多只麻雀被罩在竹筐里。此后,担惊受怕的麻雀再不敢接近竹筐。随着年龄增长,看到的是农药的大量使用和捕杀的无限度,儿时随处可见的比如喜鹊、乌鸦、灰喜鹊等,已是很少看到了。
这几年,随着生态环境的持续好转,乡间有了很多种鸟,叫声悦耳动听。比如画眉鸟、百灵鸟、喜鹊、鸽子等,自由飞翔,叽叽喳喳地穿越村庄,发出宛转悠扬的叫声,非常好听。在城市,广场上有很多白鸽,它们咕咕、咕咕地叫着,悠闲地散步,三三两两在一起交谈;还有的调皮地从人的身边飞过,逗得人们哈哈大笑。这样的场景,多么惬意。
雪落无痕,雪夜无眠。游走于空旷的原野,洁白的雪,晶莹着我的心肺;今夜的雪,舞动的生灵,用轻盈的舞姿,上演着一场唯美的晚会,演奏最完美的生命歌唱!我欣然,心也渐渐沉静为雪的原野,在岁月的静美中积淀。
秦岭的雪,用最纯粹的洁白,覆盖了整片山脉的棱角,在静默中积蓄着震天动地的力量。秦岭的雪,不仅是冬日的风景,更是生命的象征,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最好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