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春
写下冬花二字,总感觉它像老家一个远亲二姨的名字。
其实,植物界也有叫这个名字的。冬末,在秦岭鹫峪远足,见路旁向阳处有许多刚冒出红色嫩苞的植物,在周围一片萧瑟映衬下格外显眼,就挖了一株回来种在院里。后来才知道它叫冬花,因在冬天开花而得名。
这种植物,《神农本草经》中有记载:“味辛、微苦,性温,归肺经,有润肺下气、止咳化痰功效,嫩花、叶柄可食用。”现在想来,它开了那么大一丛黄花,与蒲公英有点类似,只顾欣赏,忘记多采些来吃,着实有些惋惜。
除了冬花,在冬季开花的植物还有不少,我家院子和阳台上就有许多。与春天花季时群芳争艳、喧嚣热闹相比,在冬季盛开的花,似乎要委婉含蓄得多。也许正因低调,它们花期便更长一些;在这一点上,大自然总是公平的。院里的那株磬口腊梅,从小雪节气露出花蕾开始,一直开到大雪,直到过了冬至,还丝毫看不出残败的迹象,依旧给小院带来缕缕清香。照此情形,等不到今冬的雪,腊梅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与腊梅花相比,墙角高处那盆郁香忍冬开花就小了很多,需要靠近仔细端详才能发现。忍冬这名字不知道谁起的,真是十分贴切,它的花确实能忍受住冬天严寒。它的花比米粒稍大,花瓣淡粉色,黄色花蕊,大多一簇一簇聚在一起;即使这样,也很难引人注意。好在它香味浓郁,靠近时一阵暗香袭来,循香寻去,就会发现枝条上那些疙疙瘩瘩的东西原来是它小小的花朵。一天,居然有一只蜜蜂萦绕花间。由此看来,“花香自有蜜蜂来”这句谚语还是很有道理的。
唯一可惜的是,冬天能在室外开放的花,均少了绿叶映衬,多少有些单调和寂寞。而室内的花,就没这种遗憾。好像是为了与腊梅隔窗斗香,墨兰刚绽开今年第一朵花,就将香气在整个屋子弥散开来,惹得我在阳台和院子之间不停跑来跑去。有了那丛郁郁葱葱如刀剑般刺向空中的绿叶簇拥,墨兰的花箭底气十足,它尽力挺直腰杆,将高挑的身材尽可能显现出来,好让自己在与腊梅竞争中占得上风。
长寿花对自身定位非常清晰,似乎明白自己在香味方面逊色得不是一点,根本没资格与腊梅和墨兰较量,因此努力克制开放的冲动,默默蓄力,想通过百蕾齐放的方式,从数量上取得最后胜利。
就像人群熙来攘往中总有一些淡泊名利者,花多的地方,也会有一些专注于自我世界的淡然洒脱之辈,文心兰和蟹爪兰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文心兰开出一片粉红,香味淡雅柔和,有的轻盈如蝴蝶,自由灵动;有的随风摇曳,形如少女翩翩起舞。它尽情展示,完全沉浸其中,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看法。蟹爪兰属仙人掌科,为了美观,需嫁接在其他砧木上。
我家阳台上就有一株用叶仙嫁接的蟹爪兰。正值开花季节,玫红色花朵从枝顶垂吊下来,有的如毛笔头,饱蘸颜料,有的层层叠叠形如小裙摆。它在寒冬里自顾自盛开,热烈奔放,毫无顾忌。蟹爪兰这种“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的行事方式,确实有君子之风。
一种花开在什么季节,与其生活史、遗传特征紧密相关,本无好坏之分,但与春花千红万紫、让人眼花缭乱相比,冬花的惊鸿一瞥更让人过目不忘。也许正因冬花较少,偶遇一两株,才让人更加在意,也更愿意花时间好好欣赏。
如此看来,选择哪个季节开花和为人处事有很多相似之处。而我,更愿在冬天迎寒傲雪开放,绝不盲目从众,即使要经受一番冰霜冷雪寒彻骨甚至死亡威胁,也要保持自己的独立个性。
如果换作你,愿不愿意做一株冬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