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洲
战国时秦国的杜虎符复制品,是朋友送的,我把它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每当读书累了写作乏了,郁闷、烦躁之时,或闲暇、无聊之际,就把它拿出来,仔细把玩。抚抚虎头,摸摸虎嘴,捋捋虎尾,触摸着一个一个秦小篆……沉浸在历史之中。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秦汉以前,国家最重要的事就是祭祀和战争。军事管理有一套严格健全的体系,从兵器的制造,到征兵、军队调动、军功爵奖励,非常完善。兵符制度,是其中一项重要机制,皇帝(王)依靠兵符制把军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虎符,也叫兵符,是中国秦汉以前掌管军队的信物凭证,皇帝(王)和掌管军队将领各掌左右一半,左右两半相合方可调动军队。《说文解字》中说:“符,信也。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杜虎符,是1975年在西安市雁塔区沈家桥出土的战国时代秦国的兵符,因其铭文上有“左在杜”,其地亦属秦国杜县,故名杜虎符。《史记秦本纪》记载,秦武公十一年在古杜伯国设置杜县。杜虎符是杜县军事长官手持的左半个虎符。秦制右为上,左为下,虎符右边掌握在王的手里,左边掌握在军事长官手里。
一个秋雨绵绵的上午,我终于见到了那枚杜虎符原件。那只老虎四蹄着地,昂首怒目,嘴半张,耳朵向后紧贴头,腰微榻,身子肥硕,屁股滚圆,粗硕的大尾巴卷起半圆,一边矫健行走,一边环视四周,一边耳听八方,展示自己的威严,昭示领地不容他人侵犯。秦国的军队用兵制度非常严格,“用兵五十人以上”,合乎以后“乃敢行之”。严格的同时又不失灵活,“燔燧之事”(烽火起,狼烟传的紧急情况下),“虽母(毋)会符”(就不需要会符了)。既有法家的严格,又有儒家的通融,是法家和儒家文化的有效融合,彰显着秦人的务实和创新。虽说是周内,博物馆里人并不少。导游声情并茂地讲解着,游客饶有兴趣地听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崇敬。博物馆像一位秦汉老人,诉说着一段段历史,一件件文物就是历史一个个瞬间,如同历史鲜活的血和肉。窗外秋雨急一阵、缓一阵,大一会、小一会儿,就像历史起起伏伏,密密麻麻的雨滴似一个个小篆。咸阳原的风吹来,与雨交织,风和雨都带着浓浓的大秦味道。我们走进了历史,历史也融入了我们的血脉。
战国时发生了一件与虎符有关的公案,那就是信陵君窃虎符救赵之事。据《史记·信陵君列传》记载: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派白起在长平大败赵军之后,继而进兵围困赵国都城邯郸。信陵君的姐姐嫁给了赵惠文王的弟弟平原君,平原君夫人多次向魏王和信陵君送信求救。魏王派大将晋鄙率军十万前去救赵。秦昭王派使者警告魏王,“如果其他诸侯国哪一家敢救赵国,我一旦攻下赵国,首先要击破他”。魏王有些害怕了,就让晋鄙停把军队驻扎在邺城,名为救赵,实际是作壁上观。平原君的使者接二连三到魏国,信陵君十分忧虑,再三请求魏王出兵。怎奈魏王畏秦,他决定带着门客去和秦军拼命,与赵国共存亡。正当信陵君一筹莫展之际,侯赢建议信陵君派人为魏王宠妃如姬报了杀父之仇,如姬甚是感激。信陵君采纳侯赢计策,恳求如姬盗取魏王手里的半个兵符;后来又按照侯赢的指点,拿着虎符带着朱亥来到晋鄙军营。虽兵符相合,晋鄙仍不从,朱亥椎杀了他,信陵君接管了晋鄙的军队。秦军不得已撤退,于是解了邯郸之围,保全了赵国。20世纪80年代,西安易俗社历史剧《盗虎符》把这个故事搬上了秦腔舞台。
西汉初年还有一件与兵符有关的事件。《史记·吕后本纪》载,绛侯周勃与丞相陈平密谋要遵高祖遗命铲除诸吕。周勃虽为太尉,没有合乎也不能进入北军;于是命令襄平侯纪通拿着兵符假传命令,太尉周勃得以进入北军。
秦国兵器制造非常严格。在宝鸡中国青铜器博物馆,陈列着一把“八年吕不韦戈”。这种戈属于直内有胡戈,杀伤力极强,是当时最先进的兵器。秦国的兵器不仅有统一的规格要求,而且质量责任到人。据出土的秦国的《工律》规定:“为器同物者,其大小、短长、广狭亦必等。”《吕氏春秋》也记载:“物勒工名,以考其成,工有不当,必行其罪……”制造时间、监督机构、参与人员姓名均铭刻在兵器上,以便于追究质量责任。杜虎符、八年吕不韦戈,无不体现秦人的严格务实和灵活创新,正是这种精神使秦人完成统一大业。走出展厅,回望杜虎符。杜虎符光泽熠熠,每一个部位,每一个秦篆,都展示着秦人的精神风貌。秦人的精神,已经不知不觉镌刻在中华民族的基因里。
走出博物馆,雨越下越大,风时疾时疏。“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我似乎看到一群纠纠大秦士兵持着戈矛,唱着《秦风》,大雨中在咸阳古道上急行军。
后来,从电视上看到了2025阅兵仪式展示的我国最新武器,我又想到杜虎符和八年吕不韦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