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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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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麻雀自在飞

日期: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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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麻雀又称寒雀。(IC photo供图)

北宋画家崔白的《寒雀图》局部,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言语

  冬日清晨,霜花冷冽。

  当刺骨的北风卷着碎雪漫天飞舞时,但见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从门前飞过。麻雀不是候鸟,不像大雁那样要到温暖的南方过冬;是留鸟,不随季节变化而迁徙。尽管冬季的留鸟也有很多种,但人们最熟悉、最常见的还是麻雀。

  麻雀灵动讨喜,有许多别名或雅号,如家雀、瓦雀、禾花雀、照夜、嘉宾等,每一个称呼都蕴藏着人们对它的偏爱。它的头部呈圆形,黑色的眼睛虽小却机警。它的腹部羽毛洁白如雪,其余大部被一层棕褐色羽毛温柔地包裹,丰满圆润。轻盈而矫健的翅膀,带它穿行于蓝天白云之间。

  麻雀眷恋故园,终年在其出生或繁殖地生活,不像莺燕那样时而南渡、时而北归,也不像喜鹊那样张扬恣意、洒脱放荡。它坚守着乡村的四季,在农家的房檐下筑巢,在晾晒衣服的绳架上歇脚,在孩子们的追逐中飞起又落下。它看着庄稼青了又黄,伴随着农人收了又种,聆听着村庄里的鸡鸣犬吠、婚丧嫁娶,见炊烟升起又散,把自己的身影嵌进乡村的每一个角落。

  在寒风萧瑟的冬日里,麻雀聚集在向阳的墙根下,或挤在一起取暖,或啄食窗台上农人撒下的谷粒。一场大雪过后,会看见三五成群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来,翅尖掠过雪面,扬起细雪如烟。它们蹦跳着觅食,爪印留在雪地上,像一串串小巧的竹叶。麻雀不畏严寒,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顽强的生命力。它和乡村的人们一样,耐得住清贫,守得住岁月,让乡村的冬天也有温暖的生机。

  麻雀亲近人类,是人们最熟悉的伙伴,也是古诗词中极具生活气息的经典意象。古人常以麻雀来表现市井烟火与田园闲趣,在他们的笔下,麻雀在檐下筑巢、篱间觅食、枝间嬉戏,凸显田园静谧或市井热闹,暗喻平凡生活的安稳与生机。如苏轼有诗曰:“寒雀满疏篱,争抱寒柯看玉蕤。”描写稀疏的篱笆上落满寒天的麻雀,它们争先恐后,飞到枝梢上看洁白的梅花,勾勒出优雅隽美的画面。而杨万里的“百千寒雀下空庭,小集梅梢话晚晴”,则说成百上千只麻雀落到空荡的庭院中,又聚集在梅树梢头叫个不停,似在畅聊雨后初晴的景致,字里行间满是田园闲趣。

  作为冬春常见鸟类,麻雀是季节转换的“信使”,诗人们既借其体现冬日萧瑟,也用以揭示早春生机。描述冬日意象时,人们称其为寒雀、冻雀,如“梅花寒雀不须摹,日影描窗作画图。寒雀解飞花解舞,君看此画古今无”。寒梅与麻雀在窗前嬉戏,它们的影子被光映在窗纸上,形成一幅“寒雀解飞花解舞”的图画。在刻画早春意象时,人们则称其为春雀、家巧等,如明人王畛的“蹁跹先春雀,风暖喧晴檐”,早春的麻雀轻盈飞舞,温暖的春风里,它们在檐下喧闹不停,满是春意萌发的鲜活气息。

  “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这是国人耳熟能详的豪言壮语,多用来抒发不甘于平凡的远大抱负。这里所说的“燕雀”,泛指屋檐下常见的小型鸟类,也有人认为单指麻雀。麻雀安贫守拙、不慕高远,无雄鹰之高翔,无孔雀之华彩,但麻雀是清醒的,它有自知之明,懂得顺势而为。它敛翼而低调,顺时以改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语,体现了平凡的它也有着丰富的内涵。麻雀是冬日里最朴素的生灵,用小小的身躯,演绎着日常生活里的坚韧与欢喜。

  麻雀自在安逸,活跃于人们生活的周围,是人们熟悉的鸟类,也是历代画家笔下偏爱的鸟儿。北宋画家崔白有《寒雀图》,绢本设色,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画面描绘了隆冬的黄昏,一群麻雀在古木上飞动或栖止的景象。图中有一段叶子落尽的老树枝,枝干从中间向两边延伸。九只麻雀依飞鸣动静之态散落树间,自然形成三组:左侧三雀已憩息安眠,处于静态;右侧二雀乍来迟到,处于动态;中间四雀作为重心,呼应上下左右,由动至静,使画面浑然一体。该图工写结合,设色淡雅,开创了花鸟画的清逸新风。整个画面构图巧妙,布局得当,动静相宜。

  宋代《瓦雀栖枝图》,绢本画作,作者佚名。该图中,一枝海棠从左向右伸出,果实散挂枝头,树叶已染秋霜,间杂红、黄、绿色。五只麻雀栖息在海棠枝上,其中四只或缩颈养神,或整理羽毛,神态安适,中间一只发现头顶树叶上落有小蜂,便昂首注目,张口欲啄,小蜂也似发现险情,翘尾开牙,准备应对,画面静中寓动,张弛有致。

  即便身处喧嚣都市,只要听见麻雀的叫声,记忆便会瞬间飞回那个飘雪的乡村冬日。小小的麻雀,早已不是寻常的生灵,而是镌刻着乡愁与岁月的符号;在每个寒冬,都为我们守着一份关于故乡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