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鹏钊
认识彭家河,是因为他的散文《瓦下听风》。这部散文集以“乡村进化史”“城市心灵史”“大地编年史”三个篇章,通过对川北乡村风物的书写,是对乡村地理意义的表达,也是对乡村器物的深情回望,更是对这片乡土的浑厚考量。在当前中国农村社会转型的时刻,一个人的命运,就是乡村命运抹不去的胎记,一个乡村的命运,就是无数个人命运的撕裂和回归。在作家的笔下,这种乡村社会生态,是独特思想下的身份突围,也是文字表达的精神反刍。
再识彭家河,《在地下奔跑》已摆在桌案。“奔跑者”“寄居者”“命名者”三个篇章,一口气读完,更是让人感受到城市生活的温度。如果说《瓦下听风》是一个捕风人对远去乡土生活的感怀,《在地下奔跑》就是一个“奔跑者”对当前城市灯火世界的清醒表白。彭家河作为一名新成都人,从在乡村任教师时来成都第一次论文答辩,到今天成为一名真正的成都人,已经过去数十年。作为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的“奔跑者”之一,他生活在成都,却以“寄居者”的心态,成为这座城市的“命名者”,这就是《在地下奔跑》,一位作家在地域和思想双重架构下的精神迁徙。
彭家河说,我只是在人间借道而驰,身是过客,心是归人。作为“蓉漂”,他在成都的大街上曾忐忑过、困惑过、期待过、奋争过,他到处租房,在朋友处栖身,窝藏在小酒店,吃遍了路边摊,只求安身且避寒的生活体验,是众多城市寄居者历历在目的心路历程。彭家河和我们一样,他不甘于现状,以奔跑者的心态,凑钱买房、按时月供,送娃上学,以地铁为交通工具,每日迎来第一缕阳光的同时,也迎来了月供的金额。普通人的日子是被裹挟,作家却以文字记录的方式,找到自己奔跑的维度。
城市文学是以城市生活和市民为表现对象的文学类型。《在地下奔跑》却以非虚构的方式,让成都这座城市的风貌在读者内心有了更加具象的思想表达,这也是这部作品的魅力所在。如果说,作家是一座城市故事的“执笔人”,彭家河却以《在地下奔跑》的姿势,为成都这座城市赋予了生命的温度和思想的深度。在拥挤吵闹的地铁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彭家河却以文字的方式,书写了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流,记录了这座城市的万物,字里行间体现着细微的观察和深邃的思考。写人是在感受饱满的灵魂,写物是在触摸滚烫的世界。自在人心的豁达和对万物的温暖,构成了作家作为“寄居者”独特的体验和表达。
彭家河说,人到中年,还有许多事在等着我,我必须得像地铁一样奔跑。我们何尝不是这样呢?在忙碌的生活中,柴米油盐的琐碎,孩子功课的压力,职场上的尔虞我诈,地铁的时光却让不同心境的人同程抵达。地铁里的空间相逢,出站后各奔东西,人如地铁一样奔跑着,地铁如人一般周而复始。地铁因人而有了生命,人因地铁而到达远方。这些日常的细碎和过眼云烟,却因为《在地下奔跑》而充满温润和张力。
《在地下奔跑》,是为城市立下凡人志,是为凡人录下瞬间影,是为追梦者相逢,是为时代共情。因为我们虽是生活的过客,却是自己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