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妙英
入了秋,我便又想起那年秋一路向西,抵达敦煌,去看鸣沙山月牙泉的情景。
12个小时车程,入夜抵达,翌日早便去踏看向往已久的那山那泉,感觉梦游一般。路上,导游讲解说鸣沙山是由红黄白绿黑五色沙堆积而成,在风力作用下,有沙岭晴鸣之声而得名;而月牙泉被鸣沙山所环抱,形如玄月,澄碧如镜。
多年前,一首叫《月牙泉》的歌曲深深打动了我,让我对这神奇之地充满无限遐想。这时,听了导游的描述,那山那泉忽然幻化成一对恋人守望相顾、彼此关照的样子,让我竟生出一分感动来。带着这样的想象与期待,我在手机上点开了那首《月牙泉》,边跟着哼唱,边与友人一起追随着一支驼队,向阳光拂照的沙丘走去。
起伏的沙丘,在阳光的圣手中被点化成鲜明的光影沙雕艺术。沙丘之上,一派万里无云万里蓝的晴空,一丝云也没有,纯净得有点不真实。月牙泉,就在沙山旁一片平阔处。我们隐忍着先不去靠近,先去登鸣沙山。走向沙山背光的一面,开始向上攀爬。坡势颇为陡直,我们攀着坡面上铺设的绳梯,结队而上。但爬到中途便无所依傍了,须全靠自己双脚攀爬了。
沙子很细密很绵软,脚踩上去立刻就陷进去了,每一次抬起脚都会兜起满鞋的沙子。你可以不理,继续走,但走不了几步,鞋子就沉沉地提不起来,牵绊着你难以前行了。你得倒掉鞋里的沙子,再继续。就这样,越爬越慢,像蜕变回蹒跚学步的孩童,左——右——左——右,缓慢笨拙,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一跤。有人手脚并用向上爬,那真是叫爬山呢。
人上山时总是急切,感觉很近的山头,却只走走不到,所谓望山跑死马。但鸣沙山只有250米高,且没有遮挡,一眼就能望到顶。面对这样一座沙山,实在不必那么急切,可以悠悠地体验每一次踩踏,每一个当下。每一次抬起脚,都是一次力量的聚集;每一次落下脚,都是一次体力与情绪的释放。在这细密绵软的沙丘上,摔一跤也不怕摔疼身体;坐着躺着也不怕弄脏了衣服,尽可以回归为孩童,无拘无碍地与沙丘亲密接触。就像回到母亲的怀抱中,被温情治愈。
走着,感受着,欣赏着,便抵达了山顶,也便到了阴阳分水岭。上面一片起伏舒缓的沙梁,成了登顶者的阳光浴场。确乎,在这沙梁上,无可遮挡,大家都暴露在阳光里。四下眺望,绵延不尽的沙丘带着优美的弧线延展开去,鲜明的明暗分界,将沙丘的光影变幻之美彰显到极致。想听听沙鸣之声,却只听得见人群的呼朋唤友声。也许,只有在风沙漫天之时,才听得见那风的呼啸、沙的悲鸣,或者在夜半万籁俱寂之时,才听得见风的轻抚、沙的梦呓,抑或当内心足够安静时,才能捕捉到一座沙山的呼吸吐纳之音。
不闻沙鸣声,但寻月泉影。回望来处,一枚边界齐整的蓝月亮静静躺在沙地掌心里,蓝水晶一般纯净,就像遗落下的一块蓝天。歌里唱得没错:它是天的镜子,沙漠的眼。它该是沙漠里的一只智慧之眼,让荒漠有了灵动之美。
友提议,我们到泉边去,绕月牙泉走一圈。这让我们又有了朝圣般的激情。随着我们下行,月牙泉也渐次变得越来越大。待我们从沙丘上下来,月牙泉却被不明物遮挡得不得见了。我们向月牙泉近前走去,才发现不单它低低的水面看不见,也因池堰及馆区建筑的阻隔,游人根本无从靠近。
不禁想:月牙泉当是适合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吧,或只适合在梦里念,在鸣沙山高高的沙山上看,才能得见它的悠远神奇之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