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唯唯
我出生于梨园世家,儿时就听父母给我讲过很多艺术大师的故事,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京剧表演艺术大师梅兰芳蓄须明志的故事。
抗战时期,为了不给日本人演出,梅先生留蓄胡子,告别舞台。梅先生在抗战时期,虽身处逆境,但始终拒绝为日本人演出。直到抗战胜利,梅先生才剃去留了8年的胡子,重返舞台。梅先生的蓄须明志,表现出一代艺术大师的铁气傲骨和高尚的民族气节。
到江苏泰州,就是去梅园拜谒京剧表演艺术大师梅兰芳。梅园是梅兰芳先生的祖居地,坐落于泰州东城的凤凰墩上。走过门厅,跨过引凤桥,一尊梅兰芳先生的汉白玉坐姿雕像扑入眼帘:梅先生面部表情平静而自然,双手分执折扇和书本,双眼炯炯有神,不仅表现了梅先生的职业特征,更表现了他一生孜孜不倦、谦虚好学、对艺术的执着追求。雕像由著名雕塑家刘开渠精心创作,历时三年完成,这也是他艺术创作的封刀之作。
往里前行有一荷花池,池中有一尊亭亭玉立的汉白玉像,是梅兰芳扮演的杨玉环。走过荷花池,就到了“梅兰芳纪念馆”。大门两侧有对联“亮节辉千古,青衣第一家”,高度概括了梅兰芳的艺术和人生。馆内共分“梅开中华”“梅香四海”“梅骨铮铮”“梅德如玉”“梅根泰州”5个展区。
在“梅香中华”展区,目睹一张张梅先生的剧照、戏服、手稿、影像、唱片、剧单,让我惊叹不已,不愧为中国京剧“梅派”的创始人。梅先生艺术成就已超越国界,与世界艺术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布莱希特齐名,合称世界三大戏剧表演体系。展区来回播放着梅先生原汁原味的《霸王别姬》选段,高宽清亮,圆润纯净,满满的梅派韵味。
从艺一生的梅先生,对艺术精益求精,对每一句唱腔都有着极高的要求。在“梅德如玉”展区,有一张梅先生和王凤卿、余叔岩等诸多京剧界名家大腕的合影照片:1934年的一天,梅先生在灌制唱片《审头刺汤》时,从早上8点开始,一直录制到中午11点。完毕后,梅先生觉得唱片中的一个小腔唱得不够婉转,请求技师重新灌制。前来观摩灌制唱片的王凤卿、余叔岩等京剧名家,一致认为唱得不错,没有必要灌制第二次。梅先生却不愿草率收场,在重新灌制后,还特意找来几位业余戏迷,请他们提意见。几位戏迷听后,全都拍手叫好,梅先生这才满意收工。
在“梅骨铮铮”展区,悬挂着5幅梅先生的画作。原来,梅先生在八年抗战期间,因坚决拒绝给日本人演出,没了收入来源,全家的生活举步维艰。绝境之下,他决定以卖画为生。梅先生早年曾和画家王梦白学过画,和徐悲鸿、齐白石等画家切磋过画艺。梅先生擅长人物、花卉和山水,尤其喜爱画梅花。梅先生崇尚梅花傲霜斗雪、不屈不挠的精神,因此他笔下的梅花别有一番精神和韵味。可惜卖画也只是杯水车薪,梅先生只好卖了北京的老房子,被迫举债度日。说起这段历史,画家丰子恺盛赞梅先生:“茫茫青史,为了爱国而摔破饭碗的优伶,又有几人?”
在纪念馆后面的梅园有一座仿古戏台,两侧楹联“惊梦别姬人天绝唱,装疯醉酒千古奇观”,含括了梅先生的4出经典剧目。戏台西侧有一座梅兰芳纪念亭,由赵朴初题写亭名。远看,整个亭子似斗雪绽开的梅花,亭子无论是飞檐、亭柱、坐槛,还是一片片瓦件,无不以梅花为形。亭内的五幅浮雕也是梅先生的经典代表剧目,即《穆桂英挂帅》《宇宙锋》《霸王别姬》《贵妃醉酒》《洛神》。
这个季节,梅园里虽然没有梅花盈枝、香气扑鼻,但我已经从梅先生的一生中感受到梅的精神和品格。离开时,我站在梅先生坐像前,深深地三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