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江丽
冬日的山里,多了几分静寂、几分沧桑。
树木的叶子,几乎落光了。没有了遮挡的大山,骨骼显得更加清晰、深沉,枯黄是它的底色。天空依然那样湛蓝,只是更加高远和广阔。
有太阳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看天空,看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的蓝,蓝得像一片巨幅画布。我说:“天空好蓝啊!”母亲便说:“扯一片做衣服一定会很漂亮。”是啊,湛蓝、深蓝、天蓝……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它。天空深邃而悠远,似乎看不到底,像茫茫的大海。是谁,能渲染出如此巨幅的画卷?让冬天的色彩变得这样浓烈!有时,天空有丝丝缕缕的白云,像风的画作一样,变换着,自由自在地漂浮着。天晴的时候,风也会呼呼地吹着,一片片树叶便扑簌簌地下落、漂浮,草地上还有青青的小草、黄黄红红的落叶。
再看那些落光了叶子的老树枝杈,嶙峋而倔强,突兀而遒劲,纵横交错,有一种别致的美。透过蓝天看那些树的枝叶,似乎是一幅幅浓墨重彩的画,那样鲜活、生动,就连最顶端的枯树丫都似乎有了神采,还原了生命的本真;在冬日阳光照耀下,依然光彩夺目。原来,大自然巧夺天工,季节的变化、自然的荣枯,让万物呈现出不同的姿态。那就是生命的最初的底色,也是最美的样子。
偶尔有一群喜鹊,欢快地从这棵树上飞到那棵树上,叽叽喳喳,为山里增加了几分欢快。此时,你走到山路上,树丛里会传来沙沙的响声。这时,你才会看到那一群群淘气的麻雀,一会儿跑到树丛深处,一会儿又钻了出来,在和你捉迷藏。
放眼望去,山茱萸树上的叶子已经快落光了,有的上面还挂着尚未摘完的些许红红的果子,像玛瑙一样缀着,成为山林的最后一抹红。老柿子树顶端,还挂着稀稀落落的灯笼一样的柿子,过不了多久,它们就成了鸟雀们争相抢夺的美餐了。此时,农人提着篮子,拿点干粮,像打仗一样,急急忙忙赶到大雪来临之前,将山林里的山茱萸一颗一颗摘回来、晒干。山林就是农家人的战场,一棵棵山茱萸树就是他们的目标,白天一颗一颗摘,夜里还要熬夜将它们的壳去掉,把红红的皮弄出来,放在太阳下面晒干,就成了上好的药材。
赶在大雪来临之前,农人又开始忙着收冬菜,将一颗颗大萝卜、白菜拔回家。趁着天气好,把萝卜洗净,再切成条或者片,装在簸箕里、箩筐里、席子上,放在院子里晾晒。白菜,一个一个地挂在绳子上,晒成干菜。这时候,满院子都飘着萝卜、白菜的清香;一不留神,馋嘴的鸟雀便渐渐靠近了,想来偷食美味。把一部分萝卜储藏在窖里,不管到啥时候吃,都是比较新鲜的。晒干水分的萝卜条就可以腌了,做法比较多,母亲每年都会做。在萝卜条里面再和一些红萝卜条,再弄一些青椒,装在老旧的坛子里。把盐放在锅里炒一下,再倒上醋,放上姜片,熬好的汁水倒进装有萝卜的坛子里,再搅拌均匀,放置阴凉的地方,几天就可以吃了。把萝卜条盛出来,放在盘子里,放上红辣椒面,用油一泼,可以就着吃黄黄的包谷糁子了。整个冬天,萝卜都是农家人饭桌上的美味。
母亲还会把萝卜条或者萝卜丁用盐腌制,挤出水分,多晒几个太阳,然后用调好的芝麻、红辣椒面、醋等制成的汁水搅拌均匀,放置,夹馍、就饭,咬起来嘎嘣脆,味道也特别好。“冬吃萝卜夏吃姜”,一个冬天的美味萝卜有好多种吃法。有时也会割点肉,买点骨头,吃美味的萝卜炖骨头了;这时,满村子都会飘着香味。
当然,农人总是闲不住的。除了萝卜,他们还会腌芥菜,用白菜腌酸菜,用黄豆做豆豉……总之,忙忙碌碌,安排得紧锣密鼓。冬天,依然会搜寻地里的活干;要不就去捡柴火,给地里担些粪,在家里干些零碎活。
人们刚刚享受了几天冬日闲适的时光,冷不防一觉醒来,推开门一看,下雪了!大雪悄无声息地来临了。山头一片雪白,院子里落了一层雪,树木、房子、枯草、黄叶上,雪花晶莹剔透,似给一切都镶嵌上了水晶的图案。下雪了,冷风呼呼地吹来,连同雪花,将树上的黄叶、红叶全都吹落,铺在了地上,成了厚厚的毯子。中午,太阳又出来了。这时候的大山更美了,雪厚厚的盖住了连绵的大山,大山的脉络更加清晰了。原来,秦岭大山常常会一夜白头,显得凄冷而又生动、峻拔而又惊艳,绿意和金黄悄然褪去,白色占领了秦岭山顶。朦胧的雾气笼罩在山头,就像一幅幅水墨画。
雪后初晴,清冷极了。此时,大山一片静寂,人们都蜷缩在暖暖的热炕上。等到中午,太阳晒暖了,雪也融化了不少,人们便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麻雀在树丛里钻进钻出,看天空云朵漂浮。此后,农家人就可以惬意而闲适地过一个冬天了。去村里串串门,看望许久未见的熟人;谁家有红白喜事,便去坐个席,吃一顿大餐,改善一下生活,然后和大伙一起拉拉家常、说说心里话。
雪后,有的人去城里住暖气房了,山里就变得更加寂静。偶尔有人家里飘起缕缕炊烟,偶尔也会有鸡鸣狗叫。这时你看到的,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守着一辈子生活的大山,大山就更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