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喜
细想起来,和王璐认识也有十来年了。弹指一挥间,多少人,多少事,风吹云散。时代和裹挟其中的生活,身不由己的个体,不舍昼夜的忙碌,这个世界所有一切都发生了深切的变化,但他给人的感觉依然是当初的样子,不疾不徐,宠辱不惊。
大约是2013年春天,丹江沿岸的迎春花初开。那时候我在南阳承包了一个小矿山工程,一天在县城候车的间隙,参加了一群当地文学人的小聚会,王璐那天也在场。我第一次知道,在这个不足五万人的小城里,有一百多个视文学为第二生命的写作人。那时候他已从乡下进入县城,买了块地皮,正盖房子,即将成为城市的主人,属于城镇化的先驱者,而像我这样四方打工的人,还没有觉醒的意识。饭后,为表达热忱,他带我和另一个朋友去他的小洗头店里洗头发。我看得出来生意不景气,也看得出来他当时经济上的艰难。
人生如浮萍。2015年,我因病离开矿山,先后在北京两年、贵州三年,而后不得不进入专业码字生活,在异乡与故乡间穿梭。偶尔在县城停留,更多的时候匆匆而过。但我知道,他们每个人依然在默默写作,他们用梦想、实践、一首诗、一篇小说,默默构筑着一方天地中的文学江湖。对于个体,那是一种理想,也是自我救赎,于时代文学版图,这是最朴素最珍贵的力量。
王璐写诗歌,也写小说,但写得最多的是散文,题材当然也是他的日常生活。散文是最能见人、见性、见生活的文体,收录在这本书里的作品,一帧一幅都勾画着他的心灵世界和人生山水的“清明上河图”。对于很多作家来说,诗与散文依然是极难打通的两处世界,但王璐做到了,诗有质感,文有诗性,都有丹江的奔流与风声。王璐是一个生活的在场者,他的作品拒绝效仿安静书斋里展开的故园追忆,而是有时代的气息。
王璐至今在小县城里生活着,书写着,努力着。对于文学史,对于时代,我们以及他们,无疑都属于名不见经传者,但这有什么要紧呢,歌过了,哭过了,困惑过,清楚过,就是有意义的历程。他们和他们的作品,像那些盐粒,咸咸涩涩,白花花地撒在时光的风尘里,在这个世界上,这就够了。
每一种生活、每一本书都是一扇门,你打开了它,也就打开了自己,这就是风景与风景的彼此映照!(本文为王璐散文集《花开你就来》〈陕西旅游出版社,2025年12月出版〉的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