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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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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书房遐思

日期: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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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书房 IC photo供图

  □胡忠伟

  我深爱着冰镜轩……

  孙犁给自己的书房取名“芸斋”,刘绍棠管自己的书房叫“蝈笼斋”,贾平凹的叫“静虚村”,而陈忠实则名之曰“白鹿园”……大抵依了名人的看法,书房应该取一个高雅的名称,一则以启迪自己,修身养性;二来也能增添一点书香墨韵。如此两美俱全,何乐而不为呢?我虽一俗人,但也经常爬行于红蓝方格之间,舞文弄墨之余,自然不能免俗,寻思着为自己的小书屋取个名字。

  我的书房并不大,约莫七八个平方,青砖砌筑,红瓦为顶,在我常有蜗居之感,像极了刘禹锡笔下的陋室:“草色入帘青,台痕上阶绿。”如此说来,我的书房不至于如此之“绿”之“青”,但实实在在简陋,四时花木相荫,苔藓斑驳,墙根处泥皮脱落,泛着白灰。每逢下雨,屋顶几处便漏下雨水来,真可谓“陋室”也。

  范仲淹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也不至于借光名人给自己的小屋冠以“陋室”的大名吧。更何况,比起杜子美笔下的“茅屋”来,我的小屋又有哪一处逊色呢?他们博大的胸怀、坦诚的心地,我又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范氏心怀天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足以让我感到惭愧。而杜公呢?“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其乐观精神和豪壮情怀,我又怎敢比附呢?这样说来,我的小屋就实在微不足道了。然而,这里并非“没有人到过的空间”,而是我的精神食粮的加工厂,是我日夜挥汗如雨、播撒耕种的田间地头。

  小屋依山傍水,头顶白云,脚踩青山;白天,阳光从窗子扑进来,满满地铺在我的稿纸上,仿佛洒满了碎银。这时,远处的蓝天白云、小鸟轻风,都从我的笔尖流泻出来,像畅流的小溪,弹奏着动人的音符,一路叮叮咚咚地流去。写困了,便闭上眼,悄悄地感受小院里花儿的馨香。楼上传来悠悠的歌声,如甘醇的陈年老酒,那香、那味都让人想起“三月不知肉味”的佳话来。每当月夜,皓然寂寥,或拥被而坐,抚今追昔;或静坐案前,赏月品茗,怡然自得;或饱蘸笔墨,亦抒亦写,悠闲陶然之情油然而生。风移影动,树影斑驳,珊珊可爱。这情况,真近于归有光先生笔下的“项脊轩”的情形。

  想到这一点,我自己就感到幸福,感到自豪,就有一种优越感了。自然迁就了我,给了我如此美丽的空间。我想,既然这个空间这等富足,这等闲情逸致,还有月儿的相陪相衬,那就叫它“冰镜轩”吧。“冰镜”是古人对月儿的美称。有道是“一轮冰静出平湖”,这清辉,也真可人的纯然、怡静。不但如此,我甚而可以这样想,这小屋,又是我人生路口上的一处驿站,小则小矣,然而它却如一面镜子,足以照亮我前进的路子。古人常说:“以铜为镜,可以整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而我,以小屋为镜,足以成就自己的一生。不是吗?这里有花香月色,有青山流水,有流云飞鸟,有歌声相伴。更何况,书籍报刊满满地裹着我,能不觉得充实、幸福吗?

  如此说来,我这书房取“冰镜轩”的雅名,也不为过吧!冰镜轩有是有了,而书香墨色依然风景如初。假日课余,邀三五新朋老友,品一杯名茗,或饮一盅陈年老酒,促膝而谈,上下五千年,纵横几万里,偃仰啸歌,岂不美哉!小屋虽然简陋,但在精神方面,它的内涵却很富裕;小屋虽然狭小,但有书香墨色,有花红叶绿,有朝霞夕晖,也够大的了。小屋大世界,让我思考人生的真谛,领略生活的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