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月
一起看话剧或电影,有朋友直言不讳,明明这作品比较一般,为何你看得如此投入?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作为一名写评论的人,要理性、深沉、不动声色才好,如果被一部比较浅薄的作品逗笑或者逗哭,显得有损评论家的严肃本色。在偏见里,评论家的确是这样的,不苟言笑,吹毛求疵,让人望而生畏。
可惜我做不了这样的评论家。我对那位朋友说,在观看一部文艺作品时,我是观众,一名凭票入场的、带有好奇心、渴望被满足的观众,而且我必须是一名观众,才能与同场的其他观众,一道体验这场由艺术家们共创的演出。如果从一进门的那刻起,就摆出一副评论家的面孔,带着挑剔的眼神和昂扬的、战斗的心,那我不是来看演出的,是来专门挑刺的,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何苦来哉?
在演出结束后,对于刚看完的作品,如果马上有人问我的观看感受,我的反应也是温和的,因为我还处在从作品氛围里往外挣扎的过程中,如果让我不假思索地马上就评价,我是会犹豫的,因为我并不明确地知道,立刻就下的结论是否准确,没有经过思考过滤的观点,会不会对创作者形成伤害?如果可以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把感受写出来,或者告诉我,评论的文字会发表在报刊上,那么此时就可以动用写评论的思维和审美,努力把自己的真实观感准确地表达出来。
在观看的时候,作为一名观众,要把自己全身心都交给作品,交给舞台上或者银幕上的那些人,让那些角色带着你进行一趟冒险的旅程,这是观众的义务,也是观众的权利。毕竟你不能在观看的中途遇到不喜欢的场景或者情节,就愤然站起身来,大声说“怎么回事?”,你还是要努力去尝试体会创作者想要表达什么,尝试去与创作者共鸣,哪怕是失败了,也要把失望和沮丧,保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对于评论的态度,我坚持两个观点:一是,如果你是评论家,那么要学会阶段性地否定自己,通过怀疑自己而实现平等客观公正看待他人的目标;二是,如果你是作家或者其他文艺作品的原创作者,在对评论家咬牙切齿的同时,也要尝试换位思考,用评论家的立场来审视自己的作品,态度越严厉越好,最好是先于评论家“杀死”自己,这样即便后来评论家如何批判你的作品,都不会激起你半点内心的波澜,因为他们批评过的,都远不及你自己的自我批评与反思。
文艺作品是需要评论家的,很多时候评论家是可爱的存在,他们可以用专业读者的身份,帮助创作者发现作品未被重视与发掘出来的价值,用多元视角来帮助作品与读者与社会建立更丰富的联系,许多创作者自身都未发现的作品亮点,会通过评论家的发现与扩散,而在受众那里得到更多的共鸣。当然,很多时候评论家也是让人“厌恶”的,因为他们也常会误读或误解作者与作品,他们会自以为是地将个人的理解诠释为大众的观点,他们有时候也会将个人喜恶强加于作品身上,让作品为他们的观点所服务……这个时候的评论家,的确会让人咬牙切齿。但综合来看,捧场的评论家和砸场子的评论家,都是声音的构成部分,缺乏评论的文艺作品某种程度上也表明其是吸引力不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