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鹏钊
久居城里,见到柿子树已经是一种念想。
新居屋前,一棵高大的柿子树从窗外已伸展开来。这棵柿子树已有一些年头了,估计和我一样,是从农村生长出来的。秋冬时,黄绿相间的叶子片片落下,一串串红玛瑙般的果实挂在枝头,皮薄汁嫩,成了鸟儿们相互追逐、最为可口的食粮。
坐在书房,我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品读悠闲的时光。窗外的鸟儿们,却在枝头欢声笑语地说着话,相互抢食着属于它们的美味。鸟儿们说着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可鸟儿们却把欢乐带给我,看到了一串串挂在枝头的红柿子——三五个一串,簇拥在一起,默默地守在这个城市的庭院里,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柿树从农村移植而来,栽植在这里,十几米高的树干挺拔扎实,它也是孤独的,但是它在水泥楼房林立的地方长成了自己,成为装扮着时光最亮丽的风景。
对于住在城市的人来说,柿子树成了心灵上连接城乡记忆且不可多得的要素。这么多年,柿子树就长在这里,不弃不离,已经长到了五层楼的高度,修长的枝丫伸向天空,向着空中生长。这几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专心致志地端详着它。我看着柿子树时,柿子树也在看着我。我的头发,从几年前的浓密粗黑,到了今天的疏松软细,这是时光的痕迹。我在春天里没有看到柿子树黄白色的花朵,却在宁静的夜里闻到过属于它淡淡的香气。
柿子还未成熟时,母亲拿回来半袋子果实,说是来自院子另一棵柿子树。柿子红了,鸟儿站在枝头摇晃时,柿子就落了下来,掉在了院子的水泥地上,摔得稀碎,保洁来不及打扫,晚上走在路上的人,就会踩上去,甚至会滑倒。母亲拿回来的柿子,是物业人员从树上摘下来的,分给了喜欢的业主,这也算是给长成了的柿子树的交代。母亲说放软了就可以吃,这也是我小时候在农村最喜欢的水果之一。小时候,孩子们都是贪吃嘴,每每遇上了柿子树,就蹲在树下看看已经红了脸蛋儿的柿子,然后爬到树上去,轻轻地摘下来,争抢着分食。儿时的美味,如今却成了城市里的负担。
民间有谚语说:白露割谷子,霜降摘柿子。家乡的田间地头、山梁沟峁上,都有柿子树的身影。霜降过后,染尽层林,秋风拂云,树叶落尽,万里晴空,满山红果,高挂枝头,鸟雀欢语。一棵树就是一处风景,棵棵树组成的整个山村,就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天然油画,真是林枫欲老柿已熟、秋在万山深处红啊!如今,柿子树依然是村庄秋阳下最耀眼的景致。
窗外的柿子树上,不少柿子还挂在枝头,等待着大雪节气的到来。柿子一天天地被鸟儿吞食着,一天天地熟透蒂落到树下,入土为泥、滋养大地。我作为这个院落的住户,有柿子树陪着我,火红的柿子燃烧着我,何其有幸!柿子树从乡间来到城市里,汲取着不一样的养分,季节轮回,发芽结果,增加了一圈圈的年轮,直到老去。
柿子树春发绿芽,开花结果,夏叶蔽日,果渐长大,秋黄叶落,果红惹怜,冬寒叶枯,不就是为了迎接下一个春天吗?我们何尝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