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香雪
虽然还没到雪季,但上午窗外却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攀登将军山的愿望似乎瞬间落空了。
我问朋友:“将军山上有将军没?”朋友回答:“你上去了就是将军。”真是风趣的回答。
下午5点,窗外亮堂起来,抬头一看,天晴了,薄薄的雪花刚落地就融化了,地上一点积雪都没有,只留下隐隐的雪水洇渍。我们下楼,开车直奔将军山。
登上峰顶,整个阿勒泰市区尽收眼底。北区人口密集,南区高楼林立;克兰河连接南北两区,仿佛一头大一头小的哑铃,横在将军山和骆驼峰之间。极目远眺,北面的阿尔泰山被云雾笼罩,只露出星星点点的雪斑。头顶上空,有一带阴云向西延伸,与骆驼峰连为一体。太阳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但其聚拢的光芒仍射向远处的阿尔泰山,云雾消散,座座雪峰逐渐显露出来。雪线勾勒出来的山脊,棱角分明;雪峰之后,又藏着雪山,只望见雪白的尖角,或是雪白的山脊,你便能窥视到它们隐秘且深沉的存在。偏北处,有一尾鱼形云,朝着阴云的方向游动。两块阴云中间,露出一小片蓝天。我盼着太阳能游出乌云,奔向蓝天,把橘红色的霞光洒遍将军山的滑雪道,撒向我仰望的眉心,给我最温存的抚慰。
我的身后,又上来十几个游客。他们直奔观景台,拿起手机拍照。四个女孩子互相拍照。拍着拍着,太阳的光芒就照到一个女孩粉白的脸上,照亮了细风,撩到鼻梁上的一缕秀发;只一瞬间,又消失了。她的肤色也暗淡了,却不转身离开,依旧斜靠在栏杆上。当明丽的霞光再次破云而出,照亮她的脸庞,其他女孩子咔嚓咔嚓摁动快门,拍下一组眼眸晶亮的镜头。我也转换角度拍照录像,想把太阳挣脱乌云出来的精彩画面全都留住。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指头就被冻得举不起手机。冷空气像针一样往骨缝里钻,寒中带着刺痛。
太冷了,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山。突然,太阳从带状的乌云里猛一挺身,跳了出来。将军山哗啦一下打开幕帐,所有的雪道都被照亮了,像铺了一层淡淡的粉霜。观景台上的母女大声欢呼,忙着举起手机拍照,她们的头顶上却飘起了飞舞的带着霞彩的雪花。我一阵惊喜!太阳那么亮,天空竟飘起了雪花!迎着霞光向西看,雪花抱着一束束橙色光,飘飘洒洒,从高远的天际往下落,像是镂空的橘色花灯,悬在将军山的山野,悠悠荡荡地往下沉。我伸出手掌,盏盏花灯落到我的掌心,落上我的指尖,即刻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点点水珠,冰冰凉凉的;不一会儿,掌心便湿漉漉的。雪花飘了五分钟左右,说收就收。顷刻间,漫山遍野都不见了雪花的影踪。而太阳又被吞噬了鱼形云的带状云遮住了。将军山的山顶暗淡下来,回头一望,北侧的雪山却被霞光照出银白的光华,山腰也染上一层薄薄的霞光,像覆了一层橘红色的纱。
下午7点,乘坐缆车上来的游客越来越多,观景台下的山坡站满了人,搭建的篝火也被点亮。我顺着人流走下山坡,跑到最前面没有人影的位置站定。不知何时,头顶东西走向的带状阴云变成了南北走向的带状阴云。霞光刺穿阴云,在骆驼峰顶形成一带橘红色的光影,间杂着薄薄的蓝色云翳。凝神看去,就像一艘停泊在岸边的豪华巨轮,每扇窗户都透着温暖的灯光。站到低处,北侧的阿尔泰雪山愈加清晰,雪峰上的云影全消失了,每道立体的平面都银白一片。霞光融进雪层,闪烁的光芒反射到将军山这里,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长出了霞色的翼翅,蝴蝶一样飞动。两鬓斑白的男人,蹲下身子给老婆拍照,给女儿拍照;背景是雪山,是霞光,是落日的余晖映亮的团圆幸福的温情。
太阳穿透阴云钻出来的一瞬间,我的身后、上空响起热烈欢呼的声音。橘红色的光雾中,白得透亮的太阳圆得像个白色的乒乓球,缓缓地往骆驼峰里下沉。南侧的草原中间,片片湖泊像蓄了天上流淌下来的银水,一动不动;生怕一晃动,这银水便被抽尽了;又像某个工匠嵌到阿勒泰大地上的玻璃,照亮牛羊转场时迁徙的方向。
我举起双手,眯起眼睛,捧着太阳,让它从我的环抱中冉冉下落。万道橘红色的光束直通我的眉心,被雪水浸得冰凉的身躯渐渐暖和了。待到太阳落进骆驼峰的怀中,藏起克兰河逶迤的身影,我便回过身往山坡上走。刚下来时还能通行的小道,又被人群填得密密实实。
观景台上,篝火熊熊燃烧,一群人拥到篝火旁,在斜阳的余晖中蹦跳唱歌,激情四射,仿佛他们每个人都是将军,用雄壮的豪情守护着雪都阿勒泰这片净土。站在人群中,我跟着他们一起挥动手机,放声歌唱。
恍惚间,我也成了将军,屹立于克兰河东岸,用剑光照亮每一双前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