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春
雁素鱼笺指书信,曾是最浪漫、深情的代表;一封带着墨香与手温的信,是情感最纯粹的注脚。
在时光缓慢的年代,书信曾经成为一种人与人相互之间情感的期许与期待。记得我上小学二年级时,老师开始教同学们写信,并亲自写了封慰问解放军的信作为模板,叫大家也试写封信。我们那时哪会写,于是便按老师写的内容抄了一遍,几个同学相邀好,每人都将信装在信封里,跑到石子山高炮部队,将内容完全一样的信送给了解放军叔叔。后来,高炮部队给学校回了一封信,感谢孩子们对解放军的拥戴,并鼓励同学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成为社会栋梁。送给解放军叔叔那封信的开头句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虽当时不知这是啥意思,但我一直记着,终究是我第一次写信啊!
九岁那年,邻居家住进了一群建筑公司的家属。从地区建筑公司下来县城帮忙建设新医院的建筑工人,把家属带了来,将邻居家的空房都租了去,孩子们转到附近学校就读。这些孩子大部分与我同一学校学习,放学后经常一起写作业、玩耍。其中,我与高我两年级的祁姓同学最玩得来,因他带来不少小人书,常借我看,还会讲解书中的一些故事。一年后,医院建设完成,他们也随建筑公司回去了。不久,我收到祁同学的来信,鼓励我认真学习、追求进步。祁同学的字写得非常工整端正,父母看后赞叹不已,对我说:“你看看,别人才高你两个年级,就会写信,字还写得这么好,要好好向人家学习。”而后要求我给祁同学回信。于是,我提起笔,写下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并表达要向他学习的意愿。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写信。
三叔在部队服役,每星期都会给家中来信。因部队当年寄信是不要邮票的,盖个邮戳便可,后来提干了才用上邮票。三叔每次寄来的信中都夹带一封信,信中公开的内容是写给爷爷奶奶的,另外那信中信是给三婶的。信到后,均由我来念给大家听。信的开头总是“双亲大人,你们好”。有次我感到好奇,读完外面的信便随手拆开里面的信,刚读一句“亲爱的”,三婶听罢脸一红,立马抢了过去。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信中信里别有春秋,藏着的是私房话呢。
因我给祁同学写过信,家人知道我会写信后,于是给三叔的回信便全交由我来完成。因爷爷本就不咋会写信,再者父亲兄弟众多,由我来回信有利于家庭成员和睦相处,让大家感到兄弟之间关系同等。不过,我写过几次信后,感到除了写些家乡变化、家庭状况以及我的学习情况外,总是老生常谈,没什么内容可写,便撂了挑子。三叔知道后,每个月来信中总会寄上四张邮票给我,逼得我只好搜肠刮肚,抄些好词好句,引用些成语典故,来给他回信。记得有一次,三叔随信寄来一本《毛主席语录》,家中收到后如获至宝,争相传阅,我也激动万分,在给三叔的回信结尾写了当时最时髦的词句:“致以,最崇高的革命敬礼!”
工作后,与师傅同住一宿舍。他女儿与我年龄相仿,朝夕相处,情窦初开,不时会相互递张小纸条。师妹有时将纸条折成美丽的蝴蝶状塞给我,让我浮想联翩。这也许是我们之间最初的情书吧。后来,师妹上山下乡了,我便往知青点寄信,开始了鸿雁传书。多年后,师妹成了我妻子。不过,婚后我还在外面求学。上学初始,我只给妻子写信。母亲叫父亲给我回信,信中指责道:“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赶紧学三叔样,来个信中信,信件寄给父母收,信内再搭寄一封信给妻子。那时,书信便是我与妻子之间情深义重的载体,信中常表达相互间的爱慕与思念之情。那时,每天都盼望信件到来,因一打开书信,便能感到一股墨香和爱意扑面而来。
30多年前,师兄到武汉读大学,我们常有书信来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提过笔写过信了。不过,我总认为,书信是藏在纸张褶皱里的温柔,承载着情感的印迹;书信,是墨水渗入纸中的浪漫,可加深思念的重量;书信,是文字包裹着的时光,是一种铭记不忘的情感寄托。
如今,在即时通讯的年代,提笔写信已成了往事的回忆,但我不时还会思念难以忘怀的书信传情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