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利
“儿时没有空调房，大树下面去乘凉，放张竹席当作床，烧堆艾草把蚊防……”立秋将至，依然炎热。今早朋友发来的一则问安短信，勾起了我对儿时避暑纳凉的种种回忆。一时间，趣意、温馨、酸楚、思念……五味杂陈，一起涌上了心头。
60多年前，人们的物质生活较为贫乏。在市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中，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三伏天里，驭风取凉全凭手里的一把扇子。常用的有蒲扇、竹扇、纸扇、羽扇、绢扇等等，样式繁多，不一而足。当时土杂商店里卖得最多的是芭蕉扇，就是取芭蕉树叶烘干压平镶边而成，一毛五分钱一把，物美价廉。那时传唱着歌谣：“扇子有风，拿在手中，有人来借，等到秋冬。”。三伏天里，人们用扇、惜扇、爱扇，但家里却缺扇、少扇、盼扇。无奈，在酷热难耐之时，我和几个小伙伴干脆自己动手，找来废弃的硬纸板，裁成椭圆形当作扇面；再把木棍一破为二，磨光刨平，用做扇柄。成扇后，还在扇面上裱上纸张，写上励志的词句。然后，举起自制的扇子，故意把头发扇得乱飞，“招摇过市”，四处显摆，引来不少小伙伴艳羡的目光。
那时，我家后院有口苦水井。水质冰凉清冽。酷暑季节，我父亲经常把花皮的同州大西瓜装在竹篮里，用辘轳送到井水里去“冰镇”。因此，每到傍晚，我都会翘首以待，等着父亲下班回来吃井里的西瓜。每每西瓜杀开后，冰凉沙甜，沁人心脾。几块儿西瓜下肚，顿感暑气全消。如果没有西瓜吃，我就在玻璃瓶里灌满凉开水，再放几粒糖精，也“照方抓药”，把瓶子放到井水里去浸泡。待到我在外边疯跑玩够了，满头大汗地跑回家来，就吱吱呀呀摇起辘轳，把水瓶子吊上来，然后急急忙忙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大快朵颐”起来。顿时，一股凉意通经络、达肺腑，令人神清气爽。我把它称作自制冰镇汽水，那是炎炎夏日里的解暑良方。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南方流行一种“健脑器”，俗称清凉箍。我父亲从广州买回来一个，一时成了三街五邻中的稀罕物件。这是一种铝制空芯、中间是回字纹结构的制品，厚有一指余、宽约两寸许。人们把它箍在额头上，借以冰凉散热、解暑降温。那是大人们用的，没有小孩的份儿。我从中受到启发，从井里打一筲水上来，把毛巾浸湿了，系在额头上，同样十分清爽怡人。待毛巾焐热了再浸到水里，反复使用，乐此不疲。
薄荷叶，具有疏风散热、清利头目的功效。夏日里，几个小伙伴就经常到城郊野外去采摘。回到家后，将薄荷叶轻轻揉搓，浸出汁水后，贴在太阳穴上，顿感凉飕飕的，一股薄荷的香味儿直冲心脾，让人十分受用。有一天，我们到浐河边上，趟到水草深处去寻找薄荷。冷不防，突然窜出一条绿花水蛇来，吓得我们“哎呀”一声惊叫，纷纷四散奔逃。后来我妈知道了这事儿，还狠狠揍了我几笤帚疙瘩，所以这件事至今记忆犹新。
俗话说，“冷在三九，热在中伏”。那时，老城圈里的市民百姓，大都住的是平房杂院。三伏天里，屋里闷热无风，夜寐更加难熬。于是，每逢入夜时分，一群小伙伴就分别从家里掮出一领领竹席、苇席、麻席来，有的家里没席，就拿一块儿油布，争相铺在当街和院子里。我们用湿毛巾擦拭后，便仰面躺在凉席上，看星星，乘风凉。家里大人忙完家务后，也会搬个小板凳，悄悄坐在我们身旁，边用蒲扇轻轻地为我们驱赶蚊虫，边给我们讲那天上的故事。不知不觉间，我们便在故事的意境里，朦朦胧胧进入梦乡。在那充满诗意的仲夏夜里，有时一觉睡到大天亮，有时被五更的凉意撩醒了，便睡眼惺忪地卷起凉席，回到房子里接着睡。还有的时候，大家睡梦正酣，突然被不期而至的骤雨浇醒了；顷刻间，院子里、街道上，你呼我唤，一片杂乱，纷纷卷起凉席铺盖，急急忙忙往家跑……
今天的孩子们，在空调房里待着，大约不会相信我们儿时的“荒唐”故事。但如今每每回想起儿时的一番热闹景象，心中就不免泛起丝丝甜蜜，漾出股股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