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恩俊
“蟋蟀独知秋令早,芭蕉正得雨声多。”伴随蟋蟀的鸣叫,节令的脚步即将跨进秋天的门栏。
立秋是“四时八节”之一,也是二十四节气“四立”之一;“立”有开端之意,立秋之“立”,始入秋季。
蟋蟀鸣秋,“秋”字就像一只蟋蟀。“秋”在古文字中有很多不同字体,虽写法各异,但基本上是一只小虫子的象形,尤其像一只蟋蟀;蟋蟀鸣秋,寓意秋天。《诗经·豳风·七月》就有专门写蟋蟀在秋天的活动轨迹:“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蟋蟀的活动规律,与古代农业社会发展息息相关,是重要的农时参考。蟋蟀七月在野,八九月入檐入户,正像秋禾一样,七月正是生长旺盛走向成熟之时,到八九月就收藏入户了。《诗经》里另一首诗也说:“蟋蟀在堂,岁聿其莫”“蟋蟀在堂,役车其休”。蟋蟀在堂屋,一年快要结束,行役车辆也将收藏。蟋蟀标识了自然的节奏,将季节的轮回付诸一声声婉转悦耳的吟唱。
“窗前落尽梧桐叶,床下新闻蟋蟀声。” 蟋蟀鸣秋,“秋”自 “一叶”始落。 正如白居易诗曰:“萧萧秋林下,一叶忽先委。勿言微摇落,摇落从此始。”西汉《淮南子·说山训》,便有“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的记载;又因为梧桐是在秋天最先落叶的树木之一,故有“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的说法。所以,宋代朝廷在立秋这天,要把栽在盆里的梧桐树移入皇宫殿内培养,等到“立秋”的时辰一到,太史官便会高声向皇帝奏报:“秋来!”奏毕,梧桐应声落下一两片叶子,以寓报秋之意。
“唧唧候虫鸣,秋声露中冷。”蟋蟀鸣秋,“秋”自然要从一“凉”字来解释。我国古代将立秋的过程分为三候:“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生,三候寒蝉鸣。”秋天,是一个由热转凉、再由凉转寒的过渡性季节。《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秋,揫也,物于此而揫敛也。”这里的“揫”也写作“揪”,有收敛之意,所以秋天是收敛的季节,万物在这个季节里收敛成熟,不再生长。而另一个带有“秋”的“楸”字,也与秋天有关联。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在立秋日这一天,宋代满街卖楸叶,妇女儿童皆剪成花样戴之。“戴楸”是古时立秋节俗,人们用戴楸叶的方式来迎接秋天的到来。范成大的《立秋二绝》其二中写道:“折枝楸叶起园瓜,赤小如珠咽井花。洗濯烦襟酬节物,安排笑口问生涯。”立秋,一般预示着炎热的夏天即将过去、秋天即将来临。
“岁事先教蟋蟀催,暮云楼阙殷轻雷。”蟋蟀鸣秋,“秋”于一字“交”开始更替。蟋蟀标识了自然的节奏,在蟋蟀的一声声婉转悦耳的吟唱里,开始了夏秋之交,所以立秋也叫“交秋”,意味着夏天把天气控制权“交”给秋天。然而,立秋交秋的过程,“夏”往往恋权,迟迟不肯将控制权完全交出。所以,这个时段的气候,依然暑气难消,人们把这样的天气叫“秋老虎”。这时段因为暑气未尽,“秋老虎”杀出来,也会酷热难耐。陆游在饱受“秋老虎”折磨时曾发出如此感慨:“毒热秋未衰,吾庐况浅迫。虽云日一浴,流汗沾衣帻。”民间有“晚立秋,热死牛”“秋后一伏热死人”等谚语。南方地区还有“立秋反比大暑热,中午前后似烤火”的说法。
蟋蟀鸣秋,“秋”在“咬”字中走向成熟。也许正是由于暑热难消,所以民间流行“咬秋”习俗,用以表达人们“啃下酷夏、迎接秋爽”之祈愿。细思来,立秋的“咬”,倒像是为加深秋天味道的一种身体记忆。比如南方立秋“咬瓜”,天气转凉,西瓜少了,往往是这一年最后一次吃西瓜了。这个风俗,让吃了一夏天西瓜解暑的人们,用这种实实在在的“咬”的行为,对即将离去的西瓜表示留恋和敬畏。常言“叶落而知秋”,这里可谓“瓜去而知秋”了。比如北方人“咬枣”,似乎又是强化一种向往和等待,“七月十五捡枣吃,八月十五打枣吃。” 立秋时吃的枣,刚起红色,正是青红相间、味道微甜,更让人向往之后的成熟甘甜。秋季打枣吃枣之间,还藏着大诗人杜甫的少年影像:“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
这个时候,吟出两句“寒暑功前定,春秋气可推”的诗句,就对这个“咬”字有了新的体验:春秋两个节气,一个是“咬春”恨春暖来得慢,一个是“咬秋”恨暑气走得迟,人们用一个 “咬”字,催促季节更替,多么富有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