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荣
夏日与朋友去甘南游玩,最后一程是扎尕那和洛克之路,途经迭部,要在迭部住一宿。
到迭部县城时,正值午后,阳光落在身上,不凉不燥,倍感舒服。走在腊子口路整洁的大街上,行人很少。街边不大的绿化树叶片厚密,球形树冠翠碧如洗;街旁的房屋大多是四至六层的楼房,一层做门面,上面居住。房屋外墙整体呈浅棕色,顶部和中部的墙壁上,大都有一圈深绿色藏式风格的装饰性图案。街上没有摩天大厦、玻璃洋房,没有喧闹的促销音乐,没有陆离怪异、造型抢眼的广告招牌,一切都是大大方方、清清爽爽的模样。
从一位守门老者那里得知,迭部是个地道的森林小山城,北靠迭山,南面岷山,有白龙江自西向东穿城而过。这里常住人口约五万人,有岷日路、腊子口路两条主要交通干道,腊子口路也是一条主街。县城周围群山连绵,山上尽生佳树;树多为油松、华山松、马尾松、桦树、冷杉、栎树、红豆杉等。树皆整齐阵列,负势竞上,似森森碧海叠浪翻涌。
来到入住的酒店,沏一杯清茶,坐在临窗的桌旁歇息。不经意间抬眼望去,窗框外分明是一张亮丽的明信片。如洗的蓝天下,一大簇一大簇绵白的云朵正低低向西飘移,绿茵茵的高山草甸上,云团的阴影也随之移动。山巅相连的低凹处,缕缕白色雾气不时升腾飘散,似乎有神仙正在沐浴。稍低处,翠色盈目的天然林带在阳光下苍苍茫茫、郁郁森森,迭部县城好似一位年轻俊美的森林王子,魅力无限……眼前的一切,那么近,那么美,似乎只在咫尺。如此近距离真实而生动的自然之美,慑住了我游走尘世的凡心,一霎间,一种纯澈的喜悦被唤醒,在心头激荡着……无以表达。
下午五点多钟,在一家当地特色饭庄里,我们一行受到迭部朋友的热情招待。客主共九人,朋友叫了一大桌饭菜,除去小吃主食,十个菜中九个都是荤菜。我们傻眼了,有人调笑说:“这么多大块肉啊?胜过山寨首领的庆贺宴!谁吃得消?”朋友笑着说:“这里就是这种吃法,吃饭就是吃肉哩!”大家一再提议,才勉强撤去一个荤菜,换了盘素炒。
坐在饭庄的露天凉台上,佳肴助兴,山风送爽,草木清香,一连数天的旅途劳顿与夏热一扫而去,只觉发梢都是清凉舒爽的。享用着丰盛的藏式特色美食、美酒,了解当地的习俗文化,不觉间,天色将晚,空气里竟有深深凉意,我们遂转入包间里去。
饭后,漫步于白龙江畔的湿地公园。在公园的石条凳和青草地上,随处可见独自盘腿打坐的藏民。他们无论双手胸前合十或平放膝上,皆脊背挺直,双目闭合,一副安然无扰的样子。朋友说,这里人的健身方式是:清早登虎头山朝佛,傍晚健步走或打坐。此刻,我们压低声音交谈着。耳边哗哩哩流动的白龙江,是迭部千年的原生态小夜曲,纯朴动听,舒缓祥和。大颗白胖的星星爬在低垂的天幕上,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这处静中有动的世界。月亮似文静的小仙女,倚着岷山的最高峰——虎头山的肩膀安然而站。美丽的迭部之夜清凉似水,温情生动,肃穆宁静。在宾馆四楼的窗前,我再次凝望窗外的夜色。迭部的夏夜如隔世般沉静、安详、清凉。那一夜,我如同重回母亲怀抱的幼子,睡得很香很沉。
第二天一早临别前,我最后一次在下榻的客房临窗而坐,看见明亮柔和的阳光笑盈盈地落在窗前绿润润的树叶上,落在热情好客、胸有神明的迭部人步履从容的大街上,落在一座座沉稳低调的藏式建筑上,落在终年奔流不息的白龙江上,落在岷山之上生机盎然的天然林带上……我由衷感叹:大山是神仙的家园,山民是神仙的孩子。此中情景,不正是我多年的向往?我的心软软的,轻轻的。
想到离别在即,又不免怅惘留恋。转身遣散情绪,顺手从墙壁的小书架翻来一本杂志,看了竟是本地的纯文学期刊《迭部文艺》,精美正规,文质上乘。上面还有我认识的作家赵丰的散文作品《大风歌》。一瞬间,一种多重的惊喜与兴奋在心头欢跃。难得啊,在世界喧嚣不止的今天,一个不过数万人的小山城,竟然还有这层精神,这种境界!
阳光与晨风中,我们与迭部朋友依依话别,彼此几多不舍。路上,夫君忽然说:“这迭部是真美!一种从内里散发出来的美,没有做作与人工气。记住,我们还要再来的,来这里过年,来这里短住。”
路过迭部,我见到一颗世外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