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楠
偶尔读郁达夫的《饮食男女在福州》,里面大夸福建的美食有多好,除了各种小吃他都夸了个遍,尤其是长乐的蚌肉和牡蛎,简直是他的最爱。
他称蚌肉是色香味俱佳的“神品”。那次在福州正值蚌肉上市,于是红烧白煮地吃了几百个蚌方才尽兴,并且视为一生的豪举。1928年春天,郁达夫和王映霞在上海结婚后,他一边吟唱着“天降妙句”,一边教王映霞用河蚌下厨做“紫苏炒西施美人舌”。这道王美人亲制的佳肴,入口滑嫩柔软,果然不愧其“美人舌”之名,让郁达夫大饱口福。
郁达夫推崇的神品,其实就是乡下沟河里常见的河蚌。河蚌,又名河蛤蜊、河歪、鸟贝等,属于软体动物门瓣鳃纲蚌科,是一种普通的贝壳类水生动物,它以滤食藻类为生,故而水生植物繁茂的河汊、湖荡,便是其理想居所。河蚌,这一在历史长河中默默无闻的水生动物,却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只要有水的地方,似乎都能见到它坚韧的身影。唐代诗人白居易写过一首《河蚌》诗:“栖身淤泥不合污,坚壳柔体育珍珠。常与河水共蹁跹,化作佳肴伴豆腐。”生动描述了河蚌的习性和形象,也指出了河蚌的美食用途,通俗、亲切、自然。
因为河蚌肉质特别鲜嫩可口,加之捕捞方便,市场上价格也不贵,“河蚌”也就从河水里走到餐桌上,成了筵席之佳肴,让人们大快朵颐。父亲告诉我,他童年时夏天和小伙伴们一起在河里凫水,除了打水仗、扎猛子外,捞河蚌是必做的功课,手摸脚踩,同时进行。摸到或是踩到异物,是不是河蚌,心里都有数,直接拿不着的,便扎猛子,潜到水底拿。抓到后便洗净外壳,用力把河蚌扔到岸上去。就这样,隔三岔五地解解馋。
无论是买来的还是在河里捉到的河蚌,都要放到清水里浸泡,尽量让其吐尽泥沙;两三天后,对河蚌“开刀问斩”。母亲总会用菜刀剖开蚌壳,拣去蚌肉中的泥肠,再用盐搓洗几遍,然后用铲刀的木柄在蚌肉的斧足部位和闭壳肌的肉质纤维敲打松软,最后切成小块便可以做菜了。河蚌豆腐汤是最家常的做法,俗语云“春天喝碗河蚌汤,不生痱子不长疮”。起锅烧油,爆香姜蒜辣椒,放入切好的豆腐块,煎至微黄,再下入河蚌肉翻炒片刻,肉色一变,倒入开水(冷水会刺激蚌肉收缩,不易烧软烂),盖锅焖煮。大火烧开后,改小火慢慢“笃”,一直“笃”到汤汁浓稠,蚌肉也基本软烂了,豆腐都会起蜂窝,每一个缝隙都吸收醇厚的味道,最后适当加入调料,再撒上一点葱花或者青蒜末,就可以起锅了。鲜奶一般的汤汁,微黄嫩滑的蚌肉,一口下去简直要把眉毛都要鲜掉了。
有人认为河蚌最好吃的时候是在冬季,河蚌经过春夏秋的营养摄入,肉头更饱满,味道更鲜美。冬天,河蚌可以烧咸肉。割下一块经过风霜洗礼的咸肉,洗净水煮,然后切片下锅,逼出油脂,再将河蚌切小块后投入锅中,一次性加足水,待锅内翻滚后,再以文火慢炖,咸肉中的盐分和鲜味慢慢析出与蚌肉本身富含的氨基酸完美邂逅,那个香味足以让人垂涎欲滴。青菜炒蚌肉,也是一道经典家常菜,紧致的河蚌肉与碧绿脆嫩的青菜相搭配,口感鲜美,清甜中带着河蚌的鲜香,让人欲罢不能,既可下饭,又可佐酒。民间有云:“河蚌烧青菜,好吃又好卖。”
河蚌的营养价值很高,不但含有蛋白质、脂肪酸,更富含锌,常食可健脑益智,具有滋阴平肝、明目防眼疾等功效,还可以有效改善因上火导致的咽喉肿痛和口舌生疮以及便秘等。蚌珠还可入药,明代著名医药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就有记载:“真珠入厥阴肝经,故能安魂定魄,明目治聋。”此处“真珠”,即珍珠。
“香螺酌美酒,枯蚌籍兰肴。”吃吃螺蛳河蚌,感受岁月静好,难忘的童真童趣,让人魂牵梦萦的乡情乡愁,齐齐袭来,历久弥新,悠远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