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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寻一条溪的出口

日期: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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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刘敏

  听说,一条溪的来源,叫作干洞子。念念不忘,终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邀上三五热爱山水的人,去寻找这条溪的出口。

  起点是棵挺拔而俊美的古核桃。我仰头看它,入眼皆是饱满的绿,阳光透过的叶是闪亮的,青色的核桃是今世的轮回。山间有风,路边的白色小院栽满了柚子树。主人刚疏完枝条,满地都是柚枝。淡淡的柚叶香,让人神清气爽。樱桃已过季,光秃秃的果柄还顶着不少干瘪的果核。竹笋恣意生长,从房子旁边的小路冒了出来。

  “敏姐,我和你走走。”西妹拉上我走在队伍的最后头。她的婚姻,味同嚼蜡:丈夫阻止西妹进步的同时,又死死揪住婚姻不放。西妹爱读书,读完《山楂树之恋》,倒在床上难过得抽泣。永强走过来,“嘁,看个书还看哭了,有啥好哭的?”非法本的西妹想考律师证,网上报班学习、坚持每日打卡。客观题过了,高兴地和永强分享,他又嘁:“过了又有啥了不起?”备考主观题的时候,每周末的考试一坐就是四小时。西妹想让永强多带孩子出去走走,他偏要在家里吼孩子。临近考试的一个月,永强的应酬特别多,一个也没推掉。西妹一边备考一边带孩子,身心疲惫,最后以三分之差止步法考。西妹很失落。永强说:“活该!叫你别考,还不跟我商量,花了那么多钱。”

  山上空气清新,我却感到窒息。满目苍绿,西妹却一脸黯然。山路越走越窄,各种低矮的灌木和藤蔓纠缠在一起,刺苞的花穗从杂树里伸出,棕树在密林里无法脱身。西妹说:“分开又如何?只是,两孩子尚小,实在不想把其中一个给婆母带。”她生了二妹出院,婆母才来三天,彼此的关系就闹僵了。永强一句话不说,阴沉着脸叫他哥把婆母接走,他也跟着出门,消失了一周。西妹自此死心,决意要分开过。母亲劝道:“不看僧面看佛面,财产好分,孩子怎么分?”

  山上的风很柔和,阳光穿过林间稀稀落落洒在西妹的肩上。许是山路崎岖,两人都步伐渐缓。我渐渐走在西妹的后面,看她瘦弱的身躯慢慢朝着看不见路的深处走去,沉重得像一只背着厚壳的螺。

  有一树开得繁盛的小金樱,我在后面就闻到了香。而西妹埋头爬山,竟与那美丽的金樱生生错过。“嘿,西妹,这里有棵小金樱,你看她好漂亮!”西妹扭过身来站定,气喘吁吁地向我招手:“敏姐,不看了,他们都上去了,别脱离大队伍啊!”

  我赶紧快步赶上,轻轻抚上她的肩。“不着急。听说上山就十几分钟的路,这里上去应该就快到了。”西妹闻听,也慢下脚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继续说着话。年长她许多的我,深知婚姻中的不可磨灭。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容忍度和柔韧性陡然增强,很多人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选择了凑合。孩子永远是母亲的软肋,这不是人性的伟大,是女性角色的无奈。

  “如果要分,两个孩子我都要。我是独生女,父母都有退休金,没有经济压力,抚养两个孩子长大没有问题。我做过咨询,像这种双方都有抚养能力的,一方想要俩孩子的难度很大。”西妹难舍孩子,离婚二字,便再也没说出口。

  先到的伙伴在前面大声呼唤——到了!我和西妹加快脚步,很快也到达洞口。入口砌着两三米高的砖墙,只留了一个门洞进出。进得门来,偌大一个洞口赫然映入眼帘。没有蜿蜒曲折,进洞即一个几百平方米的洞厅,中间一巨大的钟乳石顶天立地,周遭乱石成堆。走近看来,钟乳石柱上不知何时被附近村民嵌入几尊佛像,佛像上有红布条,底座下到处都是凌乱的烧过的香蜡纸烛。

  许是人类活动太频繁,洞厅早已没有滴水,“干洞子”或因此而得名。洞厅的深处,是条漆黑无边的路。洞里有很多支洞,没有经过开发,领队的村民让不要进去了。我们很听话,未知且看不到尽头的路,还是不要再走下去了。

  西妹回过头,从内往外拍了一个洞的全景,虽是逆光却是完美避开了一切的人为杂乱。溶洞在她的镜头里回归本真,钟乳石独立而幽远,像混沌初孕的胚胎。白色的天光照在“胚胎”身上,来时的路便是出口。

  村民告诉我们,干洞子看着没有水,其实地下水资源是很充沛的。下面有条康龙溪,就是从这里发源的。来寻找一条溪的出口,却看到了它的干涸;以为的干涸,却是溪流的源头。西妹若有所思,“敏姐,有些事情,我回去再想想。”

  返程途中,路边有一丛从未见过的花。花朵小而繁密,色淡黄、味清甜。西妹把花插在蓝色衬衣的扣眼里,山里多了一道风景,她眼里有了几分难掩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