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啸天
我一直很怀念多年前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巴尔利大街公寓里自由阅读的时光。
那时候我刚刚去荷兰，长长的白天，常常一个人待在那幢有着百年历史的公寓中。第一次在异域生活，总会有失落、无助和乡愁，帮我战胜这些情绪并且成为更好的自己的，是阅读——时间充分、精耕细作、富有个性化的阅读。出国的时候，因为需要携带的生活用品太多，行李箱里的书是一再精简的。但是，那套厚厚的《红楼梦》我还是带着的，它也是我的行李中唯一的中文书籍。
我第一次读《红楼梦》是上小学时，读得半懂不懂，但是无端地觉得喜欢。后来，它就成了我的枕边书。我不知道自己已经读了多少遍，有时我甚至觉得，书中的人和事是我生活的一部分。那个夏天，当我在巴尔利大街的公寓中重新细读时，感觉自己好像把大观园里的姑娘们一起带到异域陪我了。那种感觉没有办法很准确地描述，但在异国他乡的最初阶段，它是我获得的最好的心灵慰藉。
我在巴尔利大街的公寓中阅读的第二本书，是於梨华的《在离去与道别之间》。作者是我景仰的作家，她开创的“无根的一代”留学生文学陪伴了很多人。在她的作品中，我认识了北美校园，认识了台湾人的生活，认识了中西方文化的纠缠和包容。那本书是她2003年的作品，有北美版《围城》之称。
至今还记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照到桌子上，在光与影的变换之间，我十分投入地阅读这本书。故事一开头就吸引了我，姓段的女教授想换到另一所学校工作，请那学校的方老师吃饭。两人在唐人街买菜，合计着一会儿做哪几道菜。这个情形与我当时的日常十分相似，于是一股脑地看了下去。
我在读书上有点小众，不太喜欢博览群书，常常会把自己喜欢的几本书翻来覆去地读。那本书我前后看了三遍，该书在作者众多的作品中并不是特别为人所知，却是我最喜欢也是最熟悉的。一个人读过的书，是刻在他生命的一段时光中的；当你想起一段岁月的时候，往往会同时想起你在那段时光里读过的书。那本《在离去与道别之间》，是构成我初到荷兰的岁月之一。
在巴尔利大街的公寓中，我还第一次整本阅读了英文小说。那本书很薄，是从图书馆借来的纸质书，名字好像是叫《公司》，但我并不确定。那是我第一次完整阅读英文小说，并且没有查字典。我记得故事的开头就十分吸引人：一对年轻人入住一家旅馆，前台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他们却并不知道，那完全是一个陷阱。
我很遗憾自己当时没有拍下那本书的封面，也没有记录下更多的信息。回国后，我曾试图找到那本书的中文版或者英文原版，却怎么也找不到，因为我记得的信息太少了。但阅读这本英文小说时的愉悦感，以及由此引发的我对英文原版书的阅读兴趣，却是构成我初到荷兰的美好时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