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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石塔山遐思

日期: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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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张文祥

  石塔山犹如一位神秘的隐士,藏匿在秦岭北麓的腹地,没有喧嚣,没有张扬,唯有清静地特立独行。

  清乾隆五十年的《宝鸡县志》载:“石塔山在县东南六十里(其时县治在今宝鸡市中山西路),北接草坪,东瞰磻溪,其形如塔,上有石盆,旱则祷雨……”县志记载寥寥,千山万壑中,知之者寡。

  从潘太公路二十六公里处弃车,由马尾河东侧入山,沿一处开阔沟谷逶迤而进。一路上峰峦高耸入云霄,山岳连绵接天际。沟壑纵横,小道如绳,乱石嶙峋,古木峥嵘。山涧水落石出,空、旷、洁、野、幽、清、静、奇。山石、溪流、芭茅、枯蒿、藤萝、灌木丛、翠竹林、白桦、橡树、青松、迷离变幻。抬望眼,水潺潺而细流,鸟啾啾而鸣翔。

  行至山间,见三块巨石叠磊而立。三石为磊,磊而成塔。山因石塔而得名,石塔因山而美丽。天空玉垒浮云,地上乱石成阵。石塔高耸,强悍而不失庄重。远处峰峦簇拥,肃立如朝拜。近处开阔空旷,唯石塔独秀。群驴友惊呼,诧异,感叹,称奇。大鹏说:“正看是石塔,侧看是石塔爷,一个巨人站在那里。”  独驴说:“像磊卵,《鸡蛋浮图》啊。”  虹府说:“抽象派,你想它是啥就是啥。”

  大鹏走近石塔,实实在在,三块花岗岩而已,岁月流逝,风雨浸淫,石黑褐而风化明显,触手仔细抚摸,感觉硬而凉。虹府伸出双臂,拥抱石塔,脸贴巨石,啊啊而呼,说:“不是人工建造之宝塔,意象为塔,看它像塔,就称它石塔,天造地设,造化之工也。” 独驴拍拍石塔,说:“好大的鸡蛋哟。”众驴大笑。

  大家席地而坐,品茶论道。大鹏说:“石塔山清静,远而僻,实在是修炼的好地方。” 虹府说:“是啊,僻静,幽远,清淡。僻而知之者少,张扬就少;远而到达者稀,喧嚣也就少;而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无为中有为。” 独驴说:“石塔睁眼看是磊石,物象也;眯眼而观,是为磊卵,意象也。视其磊卵,暗合《鸡蛋浮图》的‘危卵之说’,石塔山是道家对世人的警示和启迪。”

  众驴问:“何为《鸡蛋浮图》?何为危卵之说?” 虹府说:“正阳子钟离权前去点化刘海,刘海时仕至上相,享受荣华富贵。刘海问其姓名,钟离权默而不答,惟索鸡卵十,金钱一,以金钱置案上,垒垒叠十卵不坠。” 独驴说:“你看,这石塔的磊石 不是钟离权的磊卵是啥?”大鹏说:“石塔虽危,但是不坠啊。”  独驴说:“危乎高哉!焉能不坠?” 虹府说:“刘海看见磊卵,惊呼‘危哉!’钟离权却说,‘公身命俱危,更甚于此。’刘海问,‘如何是不危的?’钟离权于是收起鸡卵、金钱,掷之于地,长笑而去。刘海幡然顿悟,夜宴宾客,尽碎宝器。第二天,解相印,易道衣,佯狂歌舞,远游秦川。”  众驴笑说:“刘海当驴友啦。”独驴说:“刘海是大智者,他从钟离权的《鸡蛋浮图》中领悟出了人居荣禄之场危于磊卵的道理,弃官挂印,顶笠披蓑,寄情山水,低调做人,不张不狂,于无为中却成就了一番事业。爱山则仁,喜水则智,风物长宜放眼量呀。”

  大鹏说:“江湖险恶,稍有不慎就会落水,能一帆风顺,不失足,就是强人;宦海沉浮,居安思危,临危不惧。退一步,海阔天空;低一头,气宇轩昂。弃富贵如敝屣,视荣华是烟云,退而求其稳,便能转危为安。” 虹府说:“游山玩水,游而不玩 是健体,玩而不赏是逛山,赏而不悟是看客。一山一水都算景,一草一木总关情。用审美的眼光看山看水观草观木,大自然万物无所不美,而美也无处不在。放旷山林,逍遥云水,在愉悦身心的同时能参悟出人生哲理,走路踏实,做人也就放心。” 独驴说:“石塔山是抽象派的画,让人悟出了‘人居荣禄之场危如磊卵’的警示,也不枉咱们到此一游啊。” 众驴友皆笑。

  倏忽间,日已西坠,“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天色向晚,遂弃酒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