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睿昕 文/图
出了韩城古城南门,不到一百米便是毓秀桥。
和高高耸立、雄伟的南城门不同,这座石拱古桥朴素低调,它安详地横跨在水流潺湲的澽水之上。三百多年倏忽而过,它却一如最初,无怨无悔,初心不改。
毓秀桥,又名集胜桥、南桥,是一座处于韩城古城交通要冲上的十孔等跨石拱桥,其南北长180米、宽4.5米,坚实的花岗石条桥体,直到上世纪70年代初还承载着南来北往的行商旅人的脚步。据《韩城县志》记载,毓秀桥于清代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开始修建,是“曾任贵州巡抚之刘荫枢与曾任过县令的解咸一等,倡议捐资修建濠阳桥。”后来几经修葺,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又经历一次重修;修好之后,同州知府李星曜改名为毓秀桥(俗称南桥),沿用至今。
刘荫枢当时为何要建这样一座石拱桥?从记载来看,刘荫枢极为关注当地交通问题并数次为之付出,这就为当地民间口口相传的故事提供了佐证——刘荫枢回乡探亲期间经澽水河时,发现老百姓进出城被河水所阻,得绕道很远才能抵达对岸。由此,心系百姓的他不顾亲人反对,捐出自家全部银两建桥。这座桥1706年完成修建后,给当地百姓的出行带来了很大的方便。建桥之后,刘荫枢又担心后世子孙会在这座桥上做文章,所以干脆以二两八钱银子,将桥出售给韩城二十八里村社。于是,在当地留下了“三两银子卖桥”的故事,一直流传至今。
韩城自古以来便文脉鼎盛,尚文崇德之风深入民心。司马迁、张昪、薛国观、张士佩、王杰、张廷枢……这一个个从韩城走出去的文士才俊,无论政绩还是文采、做人还是处事,都为人所称道。一个“德”字,成了这一方水土涵养出的最深底色。刘荫枢当然也不例外。毓秀桥建成,百姓自发建起了三连飞檐歇山顶木牌坊以彰其功,而他为牌坊挥笔题下“示我周行”四个大字悬于其上。四字出自《诗经·小雅·鹿鸣》中的“人之好我,示我周行”,意思是人们待我真诚友善,向我指明了人间正道。或许正契合了他建桥的初衷,风追先贤,德泽后人,这让人想起《诗经·大雅·韩奕》中的那句“溥彼韩城”,意思是扩建后的韩城高又大,或许这一方山水涵养的精神正是如此。
毓秀桥,是当时韩城通往长安的必经之桥,也曾是连通澽水南北的唯一路径,在当地的交通史上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这座石拱桥默默无语,经历百年风雨,迎送一批批居民和旅人。在岁月流淌中,使用率极高的毓秀桥自然经过多次修缮。“道光四年,民国二年,又重修之。”新中国成立之后,毓秀桥被细心维护。1954年,当地政府对它进行了第三次较大的翻新。到了1972年,“0905”工程开工建设,在毓秀桥西边建成了一座长约120米、7孔简支梁桥,也就是今天的新南大桥。自此,这座古桥卸下了承载百年的交通重任,转而成为记录历史的人文景点,被保护了起来,吸引市民和游客前来观赏。2013年,毓秀桥被列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岁月悠悠,毓秀桥虽然不再人来人往,但其所承载的文化使命却远远没有结束。随着韩城历史文化名城的建设和陕西旅游业的蓬勃发展,这座古桥的历史文化价值被不断发掘,成了韩城崇德精神的地标性遗构。
清风徐徐,桥边漫步。在毓秀桥上,斑驳的桥体和风化的痕迹使它显得略带沧桑。时光不语,青史自成,这座桥上的每一处斑驳,都是历史无言的诉说。透过光阴的缝隙,我们可以窥见这座古桥的建筑匠心和艺术魅力,比如那一块块花岗条石之间泛着幽光、凝固了的铁水,比如那两旁望柱上雕刻的极为朴素却满是温情的南瓜、鲜花和石鼓……时光长河之中,韩城人心中始终有毓秀桥的位置,它就在最贴近生活的地方滋心养性,人们从它身上可以看到历史的背影,除了“望之俨然”,还有“即之也温”。
三百多年来,毓秀桥见证了太多的风雨与故事,在不断绵延的时间线上,它所在的这片土地上,继续人来人往,文脉仍在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