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笙清
当年的文化站老站长打来电话,说自己退休数年了,镇上现在返聘他重新主持文化站的文化工作,希望把镇上的文学创作搞活。
“我想恢复当年搞的文学社,还要复刊《韩英桥》,希望你能当个特邀编委。”老站长的一席话,顿时唤起了我的一段记忆,思绪瞬间被拽回四十年前的那段时光。
那还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当时我还在上高中。一天放学时,班主任跟我说,镇文化站要成立一个文学社,要学校推荐几名爱好文学的师生加入。班主任说:“你的作文不错,还获得过全县中学生作文竞赛奖项,所以学校推荐了你。”星期天,我按通知到镇文化站参加文学社成立大会。参会的既有跟我一样的学生,也有爱好文学的老师和各单位推荐的文学爱好者,甚至还有从乡村、渔场赶来的业余作者。原来,兴师动众的初衷,是要提高全镇的文学创作水平,以此促进本地的文化事业发展,文化站理所当然承担起这一任务。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早春的寒气依然逼人,但参会者没有一个迟到的。有一位远在湖区的农民诗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在雨中整整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赶到镇上。
那时候,全国流行文学社,全县上下也兴起一股组建文学社的热潮,有学校组织的文学社,也有工厂企业、社会团体及乡镇村场组织的文学社。社名有的使用花卉,如“野菊花文学社”“荷池文学社”等等,有的直接使用地名。大多办有简陋的文学刊物,有的是油印小报,有的是订书机装订的油印小刊。当镇里宣布要成立文学社时,大家都热情高涨,踊跃报名,很快,就确定了一份十多人的社员名单,文化站徐站长被大家一致推举为社长。徐站长以前当过十多年教师,很有文艺细胞,吹拉弹唱和书画样样精通,还是县文化馆主办的文学内刊的重点作者,文章上过省报的副刊。
我的家乡是有200多年历史的老镇,镇东头的内荆河上有一座石桥,其前身是一座木桥。因为电影《洪湖赤卫队》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在桥边取景,这里拍摄过赤卫队员举着红旗、扛着梭镖长矛穿过木桥的镜头,此桥便以《洪湖赤卫队》的主人公韩英的名字命名为“韩英桥”。在徐站长的建议下,我们的文学社定名为“韩英桥文学社”,决定推出不定期文学内刊《韩英桥》,文学社的办公地点设在文化站里。当天的会议上,确定了文学社的章程和制度,成立了《韩英桥》编辑委员会;文学社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按照程序,文学社先申报到县文联,一个多月后被批准成立。徐站长立即召集社员,召开文学社正式成立会议,顺便为第一期《韩英桥》组织稿件。那时候没有手机,电话座机也极少,每次通知社员来开会,都由文化站油印会议通知后,派人送到各个单位和学校;偏远的乡村、渔场,则以信件的方式通过邮递员投递。
在大家的努力下,第一期《韩英桥》终于出刊了。这是一份使用白纸和油墨推印的刊物,36个页码;刊登的小小说、散文、杂文、诗歌等稿件,全部来自韩英桥文学社的社员之手。封面由徐站长设计,镇中学的冯老师写得一手好字,承担了刻蜡版的任务。当大家拿到这本薄薄的册子,嗅着那纸张上的油墨清香,都十分激动。
三个多月后的一天,文化站又通知开了一次改稿会,为第二期《韩英桥》的出刊做准备。在那天的会议上,除了镇宣传委员,还来了一位分管文化工作的副镇长,肯定了文学社的成绩,给部分社员颁发了奖品。原来,第一期《韩英桥》邮寄给了县文化馆、广播电台和一些杂志、报社,没想到有好几篇文章被转载、播出,我的一篇小小说还上了地区报纸的副刊。看到样报上变成铅字的“处女作”,我的心里顿时有了些小小的激动。
第一炮打响后,大家的信心更足了,很快就出了第二期、第三期,成员扩大到二十多人,还邀请本县作家和报社副刊编辑举办了两次文学讲座。在县文联年终举办的文学社团交流会上,徐站长作为优秀社团社长发了言,有几名社员被吸纳进了县作家协会。
第二年夏天,文学社收到县文联举办的诗歌大奖赛的参赛邀请;为提高参赛作品质量,还特意组织了一次湖乡采风活动。在这次大赛上,我的一首诗歌《湖韵》获得三等奖,被《长江文艺》选用。后来,我远离家乡,走进大学校门,与文学社渐行渐远,但依然给文学社邮寄稿件,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文学社解散。
如今,文学社已定格在时光深处的一隅,那些对文学充满热爱与追求的青春岁月,成为人生路上的一段美好记忆。